如果怀缅过去,人到底在想什么呢?究竟是恨台上卿卿我我不是我跟你,还是但得你平安愿就任得你天边明月照向别人圆?
但,凡人真的有那么恋旧那么慈悲善良吗,会不会“相忘于江湖”这样的话,在说出的人心中,就真的是“即使你死了也没关系”的意思?
带着这样不可能解开的疑问,我又进了医院治疗。
我从第一天晚上睡到第二天傍晚,几乎睡了整整一天。我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将过去的很多事又经历了一遍。
旧时光转个弯重回眼前,当时的一缕光只照在了一个位置,真的只照在了一个位置,坐在那个位置的人转过头来。
是她。
当我看清,泪如雨下。除了接受,无能为力。
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做了那么多的事,竟然还在原地。
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我放弃了。但我也无比笃定一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去找她。
可是我无法抵抗她又要回到我身边。
那天的雨,我常常认为是另一个世界的老唐为我安排的,因为从早上看见天空飘下雨滴开始,我就在心里默默对老唐说:你帮我把雨下大一些吧,我想酣畅淋漓地淋一场。
然后晚上的雨下得很大,然后她出现了。
她醉倒在我的沙发上,我坐在一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雨停了,夜晚很安静。我多希望时间可以停住,永永远远地留在这一刻。我偷偷拿手机拍下了她睡着的样子,心想以后若是再分开,我还有照片可以用来回忆。
“你在想什么?”她醒了,见我看着她出神,问我道。
我还在灵魂游离:“我想要回到过去的某个场景里,就那样循环重复地经历那段回忆,直到我死。”
她怕我真的会飘回过去似的,抓住我的手:“你想回到哪一天?”
我缓过神来,对她笑笑:“很多啊。”
她好像也跟我有过一样的想法:“我想回到你教我笔试那段时间。”
“你最喜欢那段时间?”
“嗯。”
“可是都回不去了,我们没有时光机。”
我俩都陷入沉默。
“我好渴,我要喝水。”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去给她倒水:“你先起来。”把水放到一边,我过去扶她。
她的酒还没完全醒,歪歪斜斜地起不来。我有点扶不住她,差点被她带着倒回去的时候,却被她压过来,低头深吻住。
她啃咬我的唇,愈发用力地将我压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她的气息很乱,尽数洒在我的脸颊上,强势地抓住我不安的手,舌头在我口中交缠,急切地吮吻着,仿佛渴到要吸干我口中的水分。
我不服输地勾住她的脖子,指腹摩挲着她的脖颈和脸侧,和她的舌尖纠缠,再去咬她的嘴唇。
彼此地呼吸交织在一起,越来越炙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松开对我的钳制,抵着我的额头,就那样用迷离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是要喝水吗?把我当水喝?”我问她。
“嗯。”她声音暗哑地应了一句,又低头吻住我,更加热烈,倾尽全力。
好像只有这样吻得天昏地暗,她才能让一些不能言说的情绪得到释放,我空洞的心才能被填满。
“你爱我吗?”亲吻的间隙,我问她。
“……”她的眼神恢复了一点清明,从我身上爬起来,“不爱。”
我知道不会听见我想要的答案,但她这么决绝的回答,还是逼出了我的泪光。
我避开她的注视,拿起旁边的杯子:“喝水吧。”
她就着我的手喝掉了半杯水:“几点了?”
我看手机:“两点多。”
“你还不去睡?”她皱眉,把我往外推,“你快去睡觉,不用管我。”
“你陪我。”
“好。”她这次答应得很爽快,知道我扶不动她,自己坐那缓了缓,起身走去了主卧。
我想起上次她跟我是各盖一床被子,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拿一床。看她都快睡着了,心想算了,总不至于说我占你便宜吧。
谁知道快睡着的人在我刚躺下后,就挤到了我旁边:“你这身内衣是我给你买的?”
“嗯,太大了。”也不是特意给我买的吧?我心想,不是本命年,你给同岁的朋友都送了一套吗?
“你怎么不说你瘦了呢。”
“那确实是啊。”
她又凑过来些,把我抱在怀里。
“你能给我倒杯水放这吗?再把我的烟拿来。”过了没一会儿,她对我提要求。
我起身去帮她拿,回来时见她跑进了洗手间,蹲在马桶边想吐,连忙过去安抚她。
她坐在地上,脸色不好:“你别管我,你在这我怎么吐得出来?”
我笑道:“你有偶像包袱?”
她点头,克制着:“嗯,吐出来多恶心啊,不想让你看见。”
“没事,我不嫌弃。”我拍拍她的背,贴过去搂住她。
“小心我吐你身上。”她警告我。
我真的不在乎:“你吐吧。”
她轻抚我的头发:“怎么有人像你这样呢,不怕我弄脏你家?”
我说:“弄脏了可以收拾干净啊。”
她有点吊儿郎当的得意:“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我。”
“不喜欢了。以前很喜欢,现在不喜欢了。”我由衷地说,然后问她,“你知道为什么?”
她的眼睛沉静地看着我,呢喃出声,带着点眷旎的意味:“大概知道。”
因为现在是我爱你。我在心里说,相信她听到了。
喜欢,是因为觉得那个人真好,带给我很多很多的快乐,跟她在一起我就开心得想笑。而爱,是因为看到了你的痛苦你的伤痕,带给了我很多很多眼泪,但依然不想离开你,依然愿意抱紧你。
“真吐不出来了,回去睡。”她拉着我从地上起来。
已经凌晨三点多,我们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的睡眠很浅,只睡了不到一小时就醒了,睁着眼睛看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装睡,伸手摩挲我的脸,苦恼地问:“你就不能多睡会?怎么我在你也不睡呢?”
我偏偏头,让脸贴近她的手:“你酒醒了?”
她从床头柜上摸来电子烟,抽几口:“醒了,我一般两三个小时就能醒酒。”
我闻到她的电子烟是提子味的:“那是不是说过什么都忘了?”
“我说过什么?”
“说过你不爱我啊。”
“就这一句?”
“我只记得这一句,反正你醒了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不高兴,撅着嘴巴。
冷不防,她狠狠吻住我,没有任何转圜地开拓、吸吮、咬噬,在我愣得瞪圆眼睛的时候又忽然撤开,带着不满地问我:“这样是不爱?”
我连呼吸都还没找回来,说不上话来。
她盯着我被咬红的唇:“很多事,不是只有你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