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一月底,要过年了。
身在外地的侄女和朋友们陆陆续续地回来,我的生活变得格外热闹和忙碌,每天都有人约饭,每周都要去看一场电影,我每周还要抽三四天去练习舞蹈。我开始大口吃饭、开心大笑,但也有很多个夜晚,我因为痛而更加无法入眠。
是身体上的痛。我练舞过度,身体有很多淤青,有时候痛到连四肢都抬不起来。但我从没想过停下来,因为身体上的痛可以帮我掩盖心中的伤口。
心好了吗?我不敢问它,我怕内心的那个小孩会马上大哭起来。
一些朋友以为我好了,因为我不再阴郁、不再难过、不再流泪。
大年初二的下午,我跟侄女还有南小姐去零食店买吃的,驻留在摆着各种糖的区域寻找起来。
侄女走过来问我:“你找什么?”
“百香果味的糖。”我倒是找到了那个牌子,有很多口味,就是没有百香果味,“没有,都没有。”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找了,每次去零食店或者超市我都会寻找一番,但都没找到。
侄女见我失落,豪气地说:“我把每种糖果都给你买一盒!”
南小姐看出端倪:“你姑就是想要百香果味的糖,你给她买全世界所有的糖都没用,就像她就是想要那一个人,其他人都不行。”
侄女很聪明,立刻意会:“啊?百香果味的糖是余总给你买的啊?”侄女一直称呼她为“余总”,忽略了性别问题,还无形中给人戴了高帽子,情商挺高。
嗯,我第一次吃到百香果味的糖,是在她的车上。我尝过后称赞了多次,她便记住了,后来在车上常备那种糖。后来每次我坐她的车,总是习惯性地找糖吃。
跟她不再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那种糖了。
南小姐戳穿我:“你说已经不再想她,都过去了,是骗我们,还是在骗你自己?”
她问出了连我自己都不敢问的问题,然后我内心的那个小孩,躲在角落里安静地哭了。
那个小孩告诉我,她很想她。在听朋友唱KTV的时候,她会想起她唱过同样的歌;她会在走过某条街的时候,想起那里还有她们说过要一起打卡的店;她会在每次路过停车场的时候,依旧下意识地找她的车;她会在去开会前,设想会不会和她偶遇;她在说不着的夜晚偷偷看她的微博,发现她换了头像,知道她去酒吧喝了酒……每个白天黑夜、晴天雨天,她都在背着我想念她。
她还泡在大雨里。我想要把她从雨里解救出来,但她固执地甩开我的手,哭闹着对我喊着“不走”。我甚至试图将她推进暴风雨的中心,将她扼杀。但她用头撞着树干,吼叫着反抗我。
我看见树皮上有好几块血迹,她的手和前额满是血污。她已经非常脆弱,但她用坚毅的眼睛告诉我“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我忽然害怕起来。我从来不知道,她的生命力如此顽强,竟然敢跟我同归于尽。
“晚上我们去酒吧玩吧。”侄女提议道,“新开了一家酒吧,氛围特别好,还有驻唱。我们去蹦迪啊!”
侄女说的酒吧,就是她去过,还发在微博上的。
“我没问题啊,”南小姐答应了。
我也点头:“去吧。”
可惜到了傍晚,侄女就接到她爸爸的电话,像是早就洞悉了一切似的,警告她不准去酒吧。于是我们的计划泡汤,只好退而求其次去看《哪吒》。看电影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跟她没有闹翻,一定会相约一起来看吧。
以往每年春节,我们都要一起看场电影,然后去步行街逛逛。我们曾经在步行街看到了挂满红色彩签的许愿墙;曾经在没有人只有两边停满车的街道数脚下的砖;曾经分享一杯奶茶,一个说太甜一个说太酸;曾经去帮她爸爸买鞋,走了五家店,最后还是回去第一家;曾经带着他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去看电影,一群人叽叽喳喳,分外热闹……
“你还有她的微信吗?”我凑到侄女的耳边,低声问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