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丝毫不让。
「上一次跟朋友喝酒,还是你对我恶语相向的第二天。我在她面前哭了两个小时,连她儿子都被我吓到了。那之后我就告诉自己,以后只喝开心的酒。」
「过年也没有喝吗?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回答,深深地看着她。她已经喝不少了,而且已经喝得太快,脸色已经红了。
「我想喝咖啡。」她看向我摆在吧台的咖啡机。
「这么晚了喝什么咖啡,而且你在喝酒。」我想趁她不备抢她的酒,但是没成功。
「我想喝,很久以前就想喝了。一百二一杯的咖啡,我很想喝。」她看着杯子里的酒,眼神里透着悲凉。
「明天喝吧,明早喝。」我说的没什么底气,因为我不确定我们还有没有明天,她会不会真的留到明早。
「我也想找你,很久以前就想了。」大概真的醉了,她已经什么话都敢说了,「我没有办法,但是……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你就应该记得我对你的恶语相向,你应该永远记得,永远恨我。这样你就不会再爱我了。」
我笑她天真:「你知道恨比爱更长久吗?让一个曾经爱你的人恨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她这才明白,连忙改口:「那你不要恨我!」
她很快就把一瓶香槟喝完了,然后又喝另外一瓶,喝到一半连杯子都拿不稳。
「别再喝了。」我把酒和杯子都拿到一边。
她歪在沙发上:「我不舒服。」
我担心地扶起她:「哪里不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心不舒服。」
你的心为什么会不舒服呢?你知道我已经不舒服多久了吗?我在内心问她。
「我要回家,我狗还没喂呢。」她颤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我见她站都站不稳:「你怎么回去?你都醉成这样了。」
她很自信:「没事,我好得很,能开车。」
「你是疯了!」我生怕她摔倒,于是扶住她。毕竟她比我高大,我跟她一起跌回了沙发里。
然后,不受控的事情发生了——
她不管不顾地吻住了我。
我的呼吸就在她嘴唇碰到我的一瞬,彻底停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闪现千万种色彩,仿佛烟花一般砰然炸裂。
她将舌头伸进我的嘴里,和我纠缠在一起,身体也随之覆盖了上来。我全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呼吸被掠夺的同时,灵魂寄托在唇齿之间,热烈地战栗着。
我微微睁开眼,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强烈,几乎让人觉得扭曲,混合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坚定,绝望和珍爱,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温柔。
她也看我,眼神里的雾气像是要把我吸进去,嘴唇在我的锁骨啃咬着。
情动在我们之间流转开来,她却忽然脸色苍白地停住了。
「我居然对你做这种事……」她开始抽自己巴掌,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她是忽然理智上线,想起了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她在情感和理智之间反复地摇摆徘徊,何尝不是对我的极大伤害?
「别这样。」我抓住她的手,「你对自己好一点,对我们好一点行吗?」离开我三个月,她的脸颊又瘦削了很多,我每每看她都觉得心疼。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失去她的日子,我没有一天睡得着,没有一天好好吃饭,终于瘦到了成年以后的历史最低体重。
「我没有力气了。」她眼神空洞地说,「你不要靠近我,不要爱我,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有很多很多缺点。」
「比如呢?」
「优柔寡断、懦弱、自私。」
每一个都很精准,确实是的。如果她不是优柔寡断,怎么会一次次在我的生活里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来?如果她不是懦弱自私,又怎么会迟迟不敢做出干净利落的选择?
她朝沙发躺下去,蜷缩在一起。
「冷?」我知道她喝酒以后体温就会降低,每次都冷到发抖,连忙去找了被子给她盖上。
但她还是抖得厉害,我握住她的手,想把自己的体温传导给她。
「没事,过一会就好了。」她更紧地回握住我的手,安稳地放在怀里,然后闭上眼睛。
在酒精的催动下,她很快就睡着了。我就坐在旁边,一直一直看着她,眼泪无声地往下落。
我想起那段时间在网络上很流行的一句话:凡人百年,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
我跟她有太多那样的一瞬间,所以我们之间的羁绊已经太深太深,虽然挥刀斩了一次又一次,但即便血肉模糊,也还是藕断丝连。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天亮以后,我们所要面对的又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时间过去了三个月,但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们的羁绊没变,阻碍在我们之间的东西,也同样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