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网络开始流传“性压抑”这个词。
忆君看见这三个字,眼睛就好像被捅了三刀。后来发现是男人们更爱将它挂在嘴边,于是三刀又成了千刀万剐。
每天都在吃大鱼大肉的人为吃不上山珍海味叫苦连天,而每天都在挨饿的人却无声无息。男人还真是奢侈啊!
也跟世民提过一嘴——论“性压抑”,古人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没想到世民很不屑。他说他不懂什么叫“性压抑”。这不懂是胜者不懂败绩的意思。
在这个把“性压抑”滥用成阿司匹林的时代,在这个把雄性竞争失败矫饰成“受害”的大潮流里,在这个男人们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在爱情上没有遇见伯乐、并为此愤世嫉俗的背景之下,他敢大大方方地说自己不懂什么叫“压抑”。忆君很惊喜,这惊喜是在被阉割的鸡群里发现一只虽然有瑕疵但是健全的雄凤。
那天帮世民将叠好的衣服拿回房,摆在床上,发现粉红色床单有一滩泛白的印迹。忆君用手指蹭一蹭,大脑开始像放映机,播出一段下等的联想。
刚好世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她坐在自己床上,貌似很认真地研究着什么。立马反应过来,冲过去,慌慌张张地将白色痕迹盖住。
忆君懵懂地抬起头。他的呼吸还带有水蒸气的尾韵,潮热躁动。
忆君说:“你为什么挡住?让我看看。”
他罕见地不敢直视她,只半垂着脸,低声道:“别看。”
忆君掰他的手,他死活不放。忆君看见他脖子到耳根那一片地方都红了:“害羞啦?在床上行苟且之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呢?这么好的一张床单,却被你弄脏了……”
想想他枕着这一床花自娱自乐。想想这一床花伴着他的欲望一同绽放。你的情与欲,一定也是粉红、艳红、正红的吧?
我像个不知足的孩子,一路嚷嚷着要看。而你像不会带孩子的父亲,只懂溺爱与妥协。
你把手松开,眼神因羞涩而朦胧,吐息因羞耻而颤抖。
其实床单上那点白也就那样,你潮红的脸才是我所追逐的目标。我说:“量这么大,你究竟是有多欲求不满?”
你看着我,坦然到连情欲都是真诚的:“念及你在隔壁,便没完没了了。”
我说你流氓,其实我知道自己也在耍流氓——妈妈不让我做的事,妈妈不让我懂的事,我都在这里做、在这里懂。
这一晚上似乎都跟“欲”脱不了关系。你说你想看电影,我忽然想起前一阵子魏瑰给我推荐朴赞郁导演的《小姐》,她说那个故事好得不得了。我怀着一探究竟的心情找到资源。当看见金泰梨盯着金敏喜的胸部时,你说:“莫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立刻打算换片子,你将遥控器夺下:“这不挺好看的么?”
后来金泰梨和金敏喜在半夜偷食禁果,我看着很无奇,你却露出认真学习的表情。我说女同的姿势你也学,你只言简意赅地回我四个字:殊途同归。我调侃你高手装新手,你倒很谦逊:“学无止境,人家总有比我能干的地方!”
我问:古人不都是很保守的吗,你怎么能面不改色地看这个?你还有点小得意,炫耀你过去写艳诗,明知道有损圣德还写,而且不藏着掖着,写了还要拿给那帮白胡子飘飞的老头们看。当老头们窘迫地撇过脸去,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你就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也试过拉长辈写,被拒绝。我说你这人活得也太爽了,你洋洋得意:“你也写,咱俩私底下还比谁写得更艳呢!”
你露才扬己的情欲,真可爱!
你说你喜欢金敏喜雾濛濛的声音,喜欢金泰梨明亮得来还有些钝的眼睛。但你不喜欢韩语发音,不喜欢伯爵的粗蠢,不喜欢姨夫珍藏的艳/情/小/说。你说“太过了”:再艳的情,一带上器官,就俗不可耐。
你迷恋《小姐》的调色。迷恋庭院里能绿出屏幕之外的翠意,迷恋姨父家中蓝蓝绿绿青青紫紫棕棕界限分明的陈设,迷恋小姐红睡衣之凄艳、黑长发之笔直……你对色彩的要求是和你这个人一样锋芒毕露。
我说:“世上怎么会有像你这么‘好色’的男人?”
你理直气壮:“食‘色’性也!”
真好,世界在你眼里是《小姐》的调色。不像我,满眼睛都是《老男孩》的阴、冷、颓、败。
我像读遍了艳/情/小/说却还装作懵懂的秀子小姐:“姨父明明是性无能,为什么还要逼秀子朗诵那些小说呢?”
你不假思索:“正因为无能,所以心里才有病啊!”
原来你都懂。那你知不知道我和姑父在某些方面很像?你知不知道我时常在你锐利的双眼前跟深藏在心底的恶习偷情?
周末他们逛商场,走累了,就在一家咖啡厅里歇脚。中途忆君去上洗手间,回来看见有年轻女生站在世民隔壁,神色羞赧地跟他说着什么。世民摇了摇头,露出一种温和、甚至算得上慈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