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马青漪正在房中拈针刺绣,忽见马夫人掸着一条帕子,忙忙慌慌地走来:“哎哟喂,青漪,出大事了!”
青漪应声抬眸。
“那个秦大哥被捕了,说是妖孽化作人形,蛰伏在咱们郡上。他那个妹妹更是离奇,众目之下竟原地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目下官府的人正四处追捕她呢!”
马青漪一愣,断然道:“这不可能!秦大哥、秦妹妹是拼了命才将我救出来的,若是妖孽,当初在山上就该把我生吞活剖了,又岂会容我下山?”
“唉,理是这个理,但刘燮也说了,有人亲眼目睹秦朗变成鸟妖,后来还在他房中找出大量妖孽的羽毛。这下人证物证俱全,凭谁也是百口莫辩呀!”
马青漪听见“刘燮”二字,撂下针线冷笑:“我说呢,原来是刘燮抓的人。他根本就是为咱们悔婚的事记恨秦大哥,所以才设局陷害他!”言罢,霍然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马夫人拽住她:“你往哪里去?”
“我要去找刘燮,让他放了秦大哥!”
“傻丫头,你这会儿连避都避不及呢,还主动蹚一脚进这浑水,何苦来?”
“秦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他被陷害,啥也不做?”
“青漪,你是当局者,未必就能看清事情的全貌。没准秦朗真是妖孽呢,不然他屋里怎会有妖孽的羽毛?他那个妹妹当众使用妖术,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去找刘燮,非但不能说服他们放了秦朗,反倒可能惹上一身臊!”
“那我也不能干坐着!”
二人正自争论,倏闻下人来报:“夫人,门口来了一大群官府的人,说是怀疑妖女躲到了咱们这儿,要进屋搜查!”
马夫人怛然失色:“老爷知道了吗?”
“知道,现下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马夫人捉住青漪的手,嗓音嗡嗡发颤:“你瞧,这就找上门来了。一会儿阿爹阿娘向他们解释,你在隔壁,一句话也别说!”
俄延稍刻,马夫人迎出门去。刘旻、刘燮带着一帮人围在门口,来势汹汹。
刘旻阴沉着脸道:“马老爷还没回来?”
马夫人牵起嘴角赔笑:“快了,就在路上!刘大人啊,我虽为一介妇人,不懂什么,却也爱命、惜命。那秦氏既是妖女,咱们岂敢让她进家门呢?刘大人疑心咱们包藏妖孽,属实是多虑了!”
刘燮意味不明地笑笑:“马老爷、马夫人不敢藏匿妖孽,我们是信的。但就怕马姑娘深受妖孽蒙蔽,背着父母私藏妖女!”
马青漪被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无凭无据的,胡谄些什么?我也是刚才知道你们捉拿了秦大哥,还通缉了秦妹妹,哪儿来的时间藏人?说实话,你们说秦大哥是妖孽,我是不大信的。秦大哥、秦妹妹赌上性命,才将我从妖孽手中救出,他们的牺牲,我全都看在眼里!倘或他们是妖孽,大可一早便把我吃掉,何需千辛万苦地救下我?所以你们一定是抓错了人,趁还没酿成大错之前,赶紧放了他吧!”
刘燮泠然一笑:“秦朗房中有大量妖孽的羽毛,秦氏则在咱们十多双眼睛底下凭空消失。证据确凿,你却仍替他们辩解、开脱,若不是被妖孽蛊惑了心智,便是与他们一伙的。马家今日要搜查,你马青漪也要受审!”词讫,稍一示意,身后的衙吏便要上前捉拿她。
马夫人忙将青漪敛到身后,尖声求饶:“刘大人、刘公子,青漪是还被蒙在鼓里,才会说那些胡话,你们莫要当真!”
“是不是被蒙在鼓里,还得审问过才知道!”
“审问?你们怕不是想屈打成招!”马青漪怄得杏目圆睁,切着贝齿大骂,“刘燮,你这没种的,在妖孽面前如同丧家之犬,弃下我这个即将过门的媳妇落荒而逃!在人面前,你倒是会龇牙,整这么一档子破事儿来戕害忠良!苍天有眼,你今日造下的孽,来日必遭报应!”
她字字珠玑、针针见血,直把刘燮说得面红耳赤,无以对答。
刘旻听她当众咒骂自家儿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指着她道:“好你个马青漪,袒护妖孽不但,还倒打一耙!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我也不必顾及过去与马家的交情了——直接给我搜!”
衙吏得令,即刻撞开守在门口的马夫人及一众小厮,直往院中去。马夫人哪里拦得住?眼看他们翻箱倒柜、推金砸银,毫无办法,只得放声大哭。
不久,马老爷也回到了,瞧着府上乱作一锅粥,老脸涨得通红,忙跑去刘旻跟前道:“刘大人,咱们两家素有交情,您就是怀疑咱们,也不至于做到这份儿上呐!”
刘旻怒瞠着他:“不至于?你去问问你的好女儿,听听她说了什么!”
那头衙吏拿起一个玉如意要砸,马青漪飞扑过去,与之争抢:“你们要砸砸我来,犯不着拿东西出气!”
马老爷带着下人们拼命阻挠,马夫人哭得几乎晕死过去。
外头围观的群众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趁无人注意,偷溜进去浑水摸鱼。
人群中匿着一个矮小的身影——秦简披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斗篷,默默注视这一切,悲愤交加,却也无能为力。她不忍再看下去,遂移步别处,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揭开包袱皮,望着毛毛黯淡的眼瞳哭道:“毛毛,我们不是做了好事吗,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