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亦僝僽地望着她,无语凝噎。
是啊,为什么——远在牢狱中受苦的太宗也不免如此想道。
汗水沿着发尖淌落到脸颊,他艰难地剔起双目,望着墙上狱卒的影子。长鞭在他手中掸一掸,抖落些血水,随后便如蛇蟒般腾起,狠狠咬在他满是烂肉的后背。太宗打了个战栗,咬紧一口银牙,腮帮子不住颤抖。
“你这厮,骨头够硬啊!”
话音与鞭声齐落。疼痛震得他瞪大双眼,只抿紧惨白的唇死命忍耐,方不至于痛嚎出声。
少时,痛感稍稍略去,他得以松懈片刻,浑身虚软地欹在木柱上,轻轻喘息。
刑房外有步声渐近。太宗虚弱地偏过眼,见墙上狱卒的影子转了个面儿,冲门外进来的人行礼:“刘公子!”
刘燮?太宗心念一动,果然闻听他春风得意的语声:“怎么样,他招了么?”
狱卒气愤地提鞭一指太宗:“这贱骨头,死活不招,我打到胳膊都快脱臼了!”
刘燮轻飘飘地一笑:“畜生大多能忍痛,没什么稀奇的!”徐踱至太宗身后,用力拍一把他血肉模糊的背:“怎么样,在这里待上一天了,可还快活啊?”
太宗痛得两眼一黑,勉勉强强挤出个轻蔑的微笑:“刘公子这会儿不是忙着编故事、罗织罪名吗,怎么还有空来看望我?”
刘燮慢悠悠地掏出帕子,擦一擦手:“看来你不单单是骨头硬,嘴巴也硬啊!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证据?什么证据?你说我屋子里有妖孽的羽毛,可你们父子为向朝廷交代妖孽已除,也上山去搜集了不少。谁能担保那羽毛就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
“余凡可以。”
“‘余凡’?”
“就是住在你隔壁屋的书生,他亲眼看见你变成了妖怪!”
太宗蔑然一笑:“他不是你花钱雇来的?”
刘燮恨透了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怒极反笑:“哼,是啊,我不仅花钱雇了余凡,还从一个江湖术士手上买下了能分辨妖孽的药剂。昨晚你吃完饭,是不是觉得胸口剧痛?那是药起作用了!”
他一壁说,一壁绕至太宗眼前,恶狠狠地剜着他:“你是人是妖,自己心里清楚!若你还有半点良知,就该老老实实认罪、受死!”
“良知?你一个于危难关头弃聘妻而去的懦夫,也有资格提这俩字?”
刘燮被戳到痛楚,既羞又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太宗睁圆怒目,声色俱厉地呵斥:“任凭你再能颠倒黑白,也改变不了是我从妖孽手中救下马姑娘的事实!我若是妖孽,那你便连妖孽都不如!”
三言两语,捅爆了刘燮的肺管子。他气急败坏,一叠声道:“把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给我绑到石桌去,我要亲自审他!”
他口中的“石桌”,是一张血迹斑斑、专用于折磨犯人双手的刑台。太宗被绑到桌前,两手固定在一个铁制刑具下,五指扳直大开。
刘燮取来一把铁钳和一根头部扁平的小刀,皮笑肉不笑:“就从你这爪子玩起吧?”
太宗瞪着他,虽面如白纸、无一滴血色,却仍发出慑人心魄的气势。
刘燮愈发恨了,烧红小刀,剜入太宗无名指的指甲盖下,用力搅动。
血汩汩溢出。太宗痛出满头青筋,咬着嘴唇哑忍。
刘燮狞笑:“你要当英雄是吧?我让你当,我让你当——”
小刀在指甲盖下磨蹭,搅得指肉糊烂,血流如注。太宗痛不欲生,意识已有些恍惚,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刘燮再换上钳子,钳住指甲盖一扳。血花四溅,太宗垂下头去,喉间逸出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吟。
刘燮捽住他散乱的发髻,迫使他仰起脸,歪着一嘴低劣的笑容道:“你可别晕过去啊,这还剩九根没剥呢!”
冷汗涔涔而下,太宗绝望地阖上眼——这一夜,怕是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