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悬天万籁沉,疏星垂野夜无痕。子时方过,太宗仍不能寐,只在榻上翻来覆去,心有所念——秦简称指针已归位,按理说他就该没命了才对,怎么还能活蹦乱跳?莫非,是妖孽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太宗将衣襟拉开,看一眼伤口。疤细了不少。
这愈合速度,未免太快……
正自琢磨,倏闻屋外一阵脚步声。三更半夜的,谁会在此走动呢?于是他拔身而起,凑至窗边窥看。但见下人领着个年轻的落魄书生,一径走向隔壁屋。
太宗默默留意,心下渐次生疑。
次日天明,秦简到他屋里吃早饭。太宗说:“隔壁搬来了个书生,你知道吗?”
秦简揣着一块烤得酥脆的大饼,“咔吱”咬上一口:“不知道哦!”
“刘家毕竟是当官儿的,应该不至于有这样的穷亲戚……”
“那您的意思是?”
“刘家那少爷是个小心眼的人,必会为昨日之事记恨咱们。再者,你我二人将妖孽全屠了,在旁人看来未免天方夜谭,我就怕有好事者逮着这个不放,非要查出个所以然来。因此你千万将狼头藏好,否则叫他们发现了,大做文章,你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放心,我去哪儿都将毛毛带着呢!对了,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爽利得很,没有哪儿不舒服!”太宗板直手臂,伸了个懒腰,“只是我在山上伤得那样重,下山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反倒不合常理!”
“嗐,活下来便好,想那么多干嘛!”
“也是……”
“您快点吃饼,一会儿凉了。这里还有点儿粟米粥呢……”
话分两头。这日一早,刘燮便与友人前去找那江湖术士,谁知他染上风寒,病得在榻上起不来。俩人与他隔着帘子沟通。
术士听罢事情的来龙去脉,哑声道:“公子之疑虑,小人理解。那人能将群妖剿灭,唯有两个法子:一则使用阴阳术,二则使用妖力。但他若是阴阳术师,上来便应禀明身份,且不该是游侠打扮。如此看来,便只剩下妖力这一可能。若是平时,小人可随公子前去一探究竟,然今日抱恙,实在是出不了门……这样吧,小人给公子一包药粉,公子寻机会下到那人的饭菜里。此药无色无味无毒,若他不是妖孽,服用后不会有任何反应;可如若他是,服用后则浑身剧痛难当、原形毕露!”
刘燮收下药粉,打赏了一点银子,便启程回家去。一下车,他便往后厨走,将药粉递进庖子手里,附耳低语两句。庖子全靠刘家过活,哪里敢不听他的话?只一连地点头:“是是,晓得了!”
过后刘燮又找到窝在太宗隔壁屋的余凡,吩咐道:“今晚你可得盯紧他,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遣人给我捎口信!”
余凡堆着笑哈腰:“好的,您只管放心!”
刘燮偏过眼,瞧一瞧隔壁:“他们出去了么?”
“没呢!我方才散步经过,往他们屋里看了一眼,都在收拾行李,大约是明儿就走了!”
“这么急?倘若心里没鬼,怎会刚屠完妖,就跟逃难似地跑了?”
刘燮再三叮嘱余凡留意,便由廊下绕出去了。没走多久,忽闻一阵笑语,举目望去,恍见马青漪粉面含春地携同丫鬟踅进院子里来。他忙躲到旁近的假山后,看她莲步生风,翩翩然地趖至太宗房门口,抬起玉腕叩一叩门:“秦大哥、秦妹妹,你们在么?”
俄延稍刻,太宗将门打开。秦简也在屋里,冲她粲然一笑:“姐姐,你来了!”
马青漪笑道:“我听说二位明日就要离开武阳郡,便想过来叙一叙,顺便、把备好的礼物送了……”言讫,摆手让丫鬟奉上两件丝衣:“这会子天热,丝衣轻薄透风,便于散热,穿着舒服,给二位带在路上!”
秦简拈起那滑溜溜的面料,大为惊喜:“哇,是真丝诶!不过这么透,我可不敢在哥哥面前穿呀!”
太宗、青漪闻言,皆不住发笑。
青漪犹豫片刻,又从衣囊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是个盒子,一是件香囊。她先将盒子递入秦简手中:“我看妹妹头上空寥寥的,一点装饰都没有,特意打了支金钗给妹妹。妹妹快瞧瞧,看喜不喜欢?”
秦简刚打开盒盖,便哇哇怪叫着将其敛上:“哎哟,这里面是装了太阳么,这么闪?”
太宗搡她一把:“你唱戏呢?”
马青漪掩唇轻笑,后又托起香囊,捧到太宗面前:“秦大哥,这是我亲手织的香囊,里面放有江离、丁香、白芷等香料药材,可提神醒脑、理气健脾,对身体大有好处!”
太宗接过:“多谢马姑娘!”
秦简在旁打量:“好精致呀,得绣了很久吧?”
马青漪尚未答话,她身边的丫鬟便笑着说:“姑娘不擅长针线活儿,前前后后绣了得有三四个月吧!”
太宗一听,悟出些意思来,忙将香囊送回去:“绣了这么久?那我倒不好意思拿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儿有不好意思一说?”马青漪红着脸说罢,也不给太宗回应的机会,牵着丫鬟便走了。
太宗揣着香囊,叹了口气。秦简不解:“人家送给您的,您就收下嘛!香囊也算不上什么值钱物,我还收了金子呢!”
“傻丫头,人家是打三四个月前就开始绣的,那会儿她还不认识我呢,你说她是绣给谁的?”
秦简稍加思索,惊道:“刘公子?”
“可不就是么?原本是送给未来夫婿的东西,如今却送给了我,这要传进刘燮耳朵里,不得把他肺都气炸了?”
“这有啥?反正他又不知道!”秦简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