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秦妈妈买完菜回来,在家楼下遇见了隔壁栋的陈太太。她儿子跟秦简是小学同学。
陈太太一看见秦妈妈,便上来打招呼:“王太太,好久不见呀!”眼睛往她手里的袋子一瞥,“哇,这龙虾好大的个头!看来你今晚是要做大餐?”
秦妈妈笑道:“路过一家档子,看见这龙虾够生猛,就买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要庆祝什么呢……”陈太太挽住她的胳膊,故作熟稔,“比如简简考上了哪所好高中。”
秦妈妈早已料到她会提这个,只笑着耸耸肩。陈太太试探性地问:“应该考得不错吧?”
“是啊,超常发挥了!”
她震惊地捂住嘴:“一中?”
秦妈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她考试那天走了什么运。成绩刚出来那会儿,我还怀疑是查错了呢!”
“哎呀,你们简简怎么这么争气?我记得她刚上初一的时候还是吊车尾呢!”
“可能突然开窍了吧……”
“你也没怎么管她。”陈太太斜着眼,酸溜溜地说,“每回下地库都看不见你的车。”
“工作忙呀!现在想挣一口饭吃容易么?”
“也是!自打你跟你先生离婚后,这养家糊口的责任就全落到了你身上……不过你是只生了简简一个女儿吗?”
“这话问得,我是上哪儿去又生了一个不成?”
陈太太很讶异:“不是,你只有一个小孩?那那个经常跟着简简进进出出的小男孩是谁?”
秦妈妈心口一热:“什么小男孩?”
“我经常看见简简带着一个男孩儿下楼倒垃圾,原来他不是你儿子么?”
“你别吓我,家里就我跟她两个人!”
“那估计是邻居家的小孩吧?”
“应该是了,等她回来我问问她……”
俩人正自交谈,不觉远处的小区侧门自动开启。一双沾满泥垢的鞋子踏了进来,每走一步,都沥沥地滴着血。
正在草坪上玩耍的儿童抬眼一觑,吓得说不出话来,扑向大人怀抱;树荫下与女友谈情说爱的男生目睹此景,急忙将女友的眼睛捂上。
一连串惊呼声如同多米诺骨牌,层层递进,终于传到了陈太太耳中。她眼神一偏,脸立马被涮成白色,拍一拍秦妈妈问:“那个,是不是简简?”
秦妈妈应声回头,只见秦简穿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羊毛外衣,怀里抱着个圆圆的东西,用麻布裹着。血浸透了布料,滴坠在地,亦将她全身染红。
她看着就像是刚从地狱回来。
秦妈妈吓坏了,跑上前问:“简简?你去哪儿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手里抱的什么?”
秦简恍似未闻,只如行尸走肉一般木僵地蹒向自家楼栋。她满心震恐,一把拽过她的手臂:“怎么回事?你说话呀!”
这时她才看清楚,秦简怀里抱着的是一颗似狼又似狐的动物首级。兴许是生前遭到了相当残酷的对待,以致它死不瞑目,魂魄既断,却还睁着哀怆的眼,凝望这世界。
秦妈妈颤抖着后退,而秦简只是阴恻恻、冷森森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后来回到家,妈妈一路跟着秦简到浴室:“简简,发生了什么?”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秦简拧开浴缸的水龙头,“你不要不说话!发生了什么,你跟妈妈说……”
而秦简只是安静地将首级从麻布中取出,放进水里。血蛇行而出,将一池清水染成火莲的颜色。她清洗着首级,口中念念有词:“我们回家了,毛毛,已经安全了,毛毛……”
妈妈一直问她问题,而她无知无觉,不曾回应。六神无主的妈妈只好打电话给小姨:“喂,阿敏啊,你认不认识精神科的医生?简简、简简她出事了……”
约好第二天九点半去看医生。妈妈站在房门口,迟疑许久,方才将屈起的指节叩下去。果然,无人应声。
她轻轻将房门推开,一股闷臭味扑鼻而来。她强忍胃部不适,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秦简怀抱首级,昏昏沉沉地睡着。血水渗得整一张床都是。
这画面的冲击力太过强烈,以至于妈妈止不住地犯恶心,捂着口鼻,用指端拈住狼首的耳朵尖儿,想把它抽离出来。不料秦简忽然睁眼,痴痴地望住她。
妈妈说:“妈妈给你拿去洗一下,好不好?”她将嗓音尽量压低,生怕惊跑了她,“你看,它上面还有血水,把床都弄脏了……”
秦简一愣,眼泪缓缓溢出来:“妈妈,对不起,我把床弄脏了。”
妈妈僝僽的脸上破出一缕卑微的笑颜:“你可以跟妈妈说话了?”
秦简颔首,泪水顺势流落到下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妈妈……”
“毛毛死了。”她的五官渐次收紧,宛如报纸被揉成一团,“跟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的毛毛,死了……”
“你不要吓妈妈,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两个人生活,哪里来的毛毛?”妈妈刚说完,便想起陈太太的话,“难不成……是那个陪你倒垃圾的小男孩?”
秦简痛恸地摇头:“不止倒垃圾……无论做什么,毛毛都会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