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深呼吸，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你说毛毛是一个小男孩，可你怀里的是……是一颗狼头啊？”
“它就是毛毛……毛毛是我从古代带回来的妖怪……”
“你在说什么呢？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妖怪？它就是一头普通的……狼而已啊！”
秦简将毛毛的头颅捧至她面前，哽咽道：“哪里有动物长这样？妈妈你看清楚些，毛毛的脸既像狼，又像狐狸，因为他的爸爸是狼妖，妈妈是狐妖……”
妈妈只瞥一眼那首级，便迅速将头低敛下去，颤声问：“那……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仿佛触及到了禁忌。秦简抱住脑袋，痛苦地抽搐起来：“我不记得了。回过神时，毛毛就只剩下一个头。我抱着它拼命跑、拼命跑，好像想逃离什么……”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跟女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为何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竟然连家里多了一个小男孩都不知道！三年，三年啊，她得是多么粗心的母亲？
“对不起，简简，是妈妈不好……”妈妈抱住缩成一团的秦简，声泪俱下，“是妈妈不称职，让你感到孤单了，所以你才会带毛毛回来，对不对？因为爸爸走了，妈妈经常不在家，所以你只能把毛毛当成家人……”
假如她没有和前夫离婚，假如他们再关心秦简一些，是不是、就没有这一段孽缘了？
然而醒悟总来得太迟，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毛毛既死，他的首级终究会腐败。妈妈劝秦简找个地方将它埋了，也算让它入土为安。可秦简却不能接受：“我不可以把毛毛丢在荒郊野岭！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可是它怎么样也会腐烂，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吗？”
秦简无可反驳，但又不能同意，只固执地抱着首级回房了。
第二天，她找上一家动物标本店。在店主惊异的目光中，她将毛毛的脑袋递了过去：“请不要让他太痛。”
把处理好的瑾带回家，妈妈很错愕：“你把他做成了标本？”
秦简默默地换上拖鞋回房。
“你这样只会让他无法解脱，你自己也永远走不出来！”妈妈追在她身后，“难道你要一直将他的尸体带在身边吗？那是死物，阴气重，会败了你的运的！”
见秦简仍无反应，她直接拽住她的胳膊：“秦简，你醒醒，他已经死了！”
秦简奋力挣开，跌跌撞撞地退到墙边：“我不管！反正我答应了要永远跟他在一起，就得信守承诺！妈妈你什么都不懂……以前我很怕鬼，但是在毛毛死后，我却希望这世上真的有鬼……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回来找我！什么阴气、晦气都不重要了，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妈妈你懂不懂？”
妈妈抓住她抽动的肩膀，哭了：“我不懂、我不懂啊！我只知道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走火入魔的！执念太深不是好事。人要往前看。毛毛已经死了，无论你怎么做，他都不可能再回来了！所以你要学会放手，别让自己陷进去……”
秦简推开她，破门而出。
没人能理解她，就连妈妈也不能……
没关系。即便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毛毛，她也会守在他身边。就算毛毛已经死了，她也永远不会放手。
她去了几个月前跟毛毛一起吃过的农家菜馆。下单时，店员说：“你一个人吃的话，菜会有点多哦！”
秦简抱着怀里的书包：“没关系啊，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明天吃！”
店员觉得很奇怪，因为她说话时眼睛分明是盯着书包的。上菜后就更奇怪了——她把书包摆在桌面，拉开拉链，然后将一套餐具放至其面前。“开饭咯！”她自娱自乐地夹了一块鸡翅进那碗里，笑眯眯道，“来，这是你最爱吃的烧鸡翅！”
店员看得浑身发毛。
晚饭过后，天已经黑了。秦简独自在空荡荡的公交站等车。口袋里手机一直在响，但她完全不理会。她只是想：如果妈妈不让她留下毛毛，那她就带着毛毛去流浪。反正手里有怀表，也饿不死。
想得正入神，一个冰冷的东西突然抵在她腰后：“别动！”
秦简一震。背后探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好久不见啊，小妹妹！怎么就你一个人，那头怪物呢？”
她的脸于顷刻之间褪尽血色：“你是、那晚要抢怀表的……”
“千万别乱动哦！这把枪的扳机本来就有点松，万一刺激到我，受罪的可就是你了！”
“你想怎么样？”秦简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远处驶来一辆面包车。那人道：“上车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秦简深知一旦跟他们去了，便是羊入虎口，再无脱身的可能，怎奈自己被枪指着，用不了怀表，亦无计可施，只能拖得一会儿是一会儿。
上车后，她发现那伙人统共有四个：拿枪的是老大，他们唤作“锋哥”；被瑾砍掉一只手的是锋哥的亲弟弟，小杰哥；剩下俩一个叫“阿炳”，一个叫“阿耀”，算锋哥的小弟。阿耀负责开车，阿炳负责拿刀挟持秦简。
锋哥取过书包，打开一看，嘴角挑起戏谑的笑容：“我说呢，原来他在这儿啊！”揪住首级的耳朵，将它整个提起来。
秦简情绪失控地大喊：“别动毛毛！”
而她越是激动，他就越是得意，轻佻地玩弄首级：“这么看，还挺别致的，可以挂在卧室的墙上当装饰品！”撇过眼挑衅地笑，“它是我的了。”
秦简气得牙痒痒。随后他又从书包里掏出怀表，脸上翻腾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终于让我找到了……三年，我苦苦找了它三年！要不是你这个可恨的小偷，我现在已经是百亿富翁了！”他狠狠地剜了秦简一眼，“你必须为这三年付出代价！”
秦简呼吸紧促、心乱如麻——瑾刚走，她也要跟着去了吗？他们约定好的“永远在一起”，就不能是一起生，而是一起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