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咕嘟咕嘟冒泡了，要把切片的牛肉倒下去。

秦简手往流理台上一伸，啥也没摸到，眼睛跟着晃过去，才发现隔壁已经开饭了——男孩小嘴胀鼓鼓的，唇边还吊着一角肥牛肉没来得及吃进去。她立刻发出超高分贝的尖叫：“啊，你怎么可以偷吃？”连忙把盛着切片牛肉的塑料盘夺回来。

男孩儿手脚也快，趁盘子离手前赶紧捞几片进嘴。秦简一看，抢回的盘中只剩下不足一半牛肉，恨得在他屁股上连盖几巴掌：“坏蛋，一会儿煮熟的肉不给你吃了！”

小男孩捂着屁股，一脸懵地望着她。

秦简嘟嘟囔囔：“馋嘴猫，吃坏肚子我可不管你，哼……”

他看她一眼，低下头喃喃道：“生肉好吃。”

秦简一怔，侧过脸：“你会说话？”

他颇不自在地偏过眼眸：“本来就会。”

“那你为啥前几天都不说？”

“我……对人类无话可说。”

秦简愣了一下，用力掐住他的脸蛋子：“是啊，人类给你铲屎接尿做饭吃，你对人类没话可说，真是个小坏蛋！”

小男孩使劲挣扎，余光瞥见锅里的水就要沸滚出来了，忙道：“东西！”

“什么？”秦简扭头一看，见锅盖子热得上下乱跳，赶紧将其拿开。

虽然她嘴上说不给他吃煮熟的牛肉，但看他埋头扒拉碗里的素面条时，还是于心不忍，遂挂着脸夹了两片肉进他碗里。

筷子停在碗边，男孩的眼眸于灯下潋滟。秦简掀着眼皮道：“我是好人，不跟你这个坏妖怪计较！”

男孩默了片刻，又把肉夹回她碗里：“你吃，我吃腻了。”

毕竟她才是需要长身体的人。

当然小男孩在她家里也不是白住的——吃完饭，秦简会监督他洗碗。男孩站在矮凳上，听她发号施令：“先挤一点洗洁精，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

“这样？”

“OK！”

男孩蹙起两弯细细的眉：“‘哦开’是什么意思？”

“就是‘行’的意思。”秦简指指点点，“用抹布将洗洁精搓出泡泡来……”

男孩半信半疑地捣鼓几下，见手上生出一团白花花的泡沫，并散发出果香味，心下甚是欢喜：“这是什么味道？”

“柠檬味。你喜欢啊？”

“嗯。”

“那我找天买一个给你尝尝味儿！”她背过身，倚着流理台，大大方方问，“我叫秦简，你叫什么？”

男孩张口，想了想，用白开水的语气说：“你喜欢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那……”她摸一摸他温软的耳朵，“就叫你‘毛毛’？”

“随你。”

“嘿嘿，毛毛，小毛毛！”秦简乐滋滋地往他肩头一拍，“快点洗完，我们一起看电影！”

“‘电影’？”毛毛一挑眉。

“对，恐怖电影！”

刚在电视上搜出那电影的海报，秦简和小男孩就被吓了一跳。“你还是别看这个吧！”毛毛斜睨秦简一眼。后者骇得面色铁青，却仍要打肿了脸充胖子：“切，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胆子真小啊，看个海报就怂了……”

“我的胆子是很小，所以别看了？”

“不行！”她咬着玉米粒似的牙齿，果断点开那张可怖的鬼脸，“班上的男生都笑我是胆小鬼，我要看完回去嘲笑他们！”

当晚九点。秦简抱着衣服站在浴室门口，含羞草似地敛着脑袋：“你就在门口坐着，哪儿都不许去哦！”

毛毛点头。

“我叫你，你也要回应哦！”

毛毛点了两下头。

秦简钻进浴室，没把门关严实，留下一小条缝：“不许偷看哦！”

毛毛说：“把门关上吧，有我在门口守着，你犯不着怕。”

“门又守不住伽椰子……”

“我可以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真的？”

“真的。她来了，我咬住她，让你跑。”

“那不行，咱俩得一起跑！”秦简郑重其事，“要不我们一起洗？我怕你自己在外面，被她拐跑了都不知道！”

毛毛失笑：“说什么疯话！”

夜里她怕得浑身发抖，把毛毛当玩具抱着。毛毛听见她的心跳声，怦咚怦咚，像是有人在不停敲门。

“毛毛？”

“嗯？”

“你快睡着了吗？”

“没有。”

“你也害怕，对不对？”

毛毛蜷在她的臂弯里，扑眨着鸦尾般的睫毛：“嗯。”

秦简哭丧着脸说：“早知道就不看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咯咯咯’的声音，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