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能够重来一次，他定然要将僧人亲手编的这顶斗笠，牢牢地顶在头上。

毕竟，就算想破脑袋，沈息魄也未曾想过，新妇教的另一位副教主，会是一位男子，还是一位奇男子。

怪不得，一提起另一位副教主，绿袖便是那副一言难尽的模样；也怪不得，容烟会在临死前，将教主之位传给他，原来教中，本就有一位男子，还是仅次于教主之位的副教主。

刹那间，沈息魄什么都想通了。

不过——

他暗暗地瞥了十亦一眼。

十亦将将出现时，他便已经有所察觉，眼下不过是愈发笃定了几分。

已经将实力，提升至过去八成的沈息魄，竟然无法窥见，十亦身上的灵力波动。

要么，便是十亦，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没有一丝一毫的修为；要么，便是十亦的实力，还要在他之上。

而十亦乃是新妇教的副教主，纵使教中有人的修为尚浅，浅到微乎其微之地，那个人也断断不会是十亦。

是以，只能是第二种情形了——

十亦的实力，在他之上。

要知道，沈息魄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容烟。

换言之，作为新妇教的副教主，十亦的修为，竟是还在教主之上。

既是如此，为何不是他来当教主？

“十亦，你的修为，毫不逊于容教主，为何之前的教主，是她而非你？”横竖两个副教主都在，殿中又没有外人，沈息魄直言不讳地问道。

“……嗯？”闻言，十亦微微一怔，好似没有料到，沈息魄会问起这个，“自然是因为，人家不想当教主了。”

“你不想当教主？”沈息魄眯起双眼。

“是啊。”

“不想当教主，却愿意当副教主？”沈息魄一针见血道。

“哎呀，人家说就是了。”十亦一跺脚，“一是容教主对我有恩，二是这个副教主之位，也是容教主，非要给我的，我推脱不得，便只能当了。”

“果真如此？”沈息魄看似在问十亦，目光却飘向了一旁的绿袖。

见状，绿袖略一颔首，已然默认了十亦所言。

“教主，你为何不信人家？”十亦咬着下唇，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不是不信你，而是有些事，我须得问个明白才是。”沈息魄淡淡道，“你适才说，你是被恶人相逼，才被迫出嫁的，是吗？”

“是。”十亦黯然神伤地点了点头。

“再说得细致一点。”望着十亦的神色，沈息魄却未动恻隐之心。

“细致一点？”十亦愕然地看向沈息魄的双眸，却未能在其中，寻得一抹动容之色，只得不情不愿地说道，“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无外乎是家境贫寒，为了几个铜板，爹娘便将我卖了，几经辗转之后，落到了一个人牙子的手中，那人牙子，见我长得颇为秀气，便逼我嫁给一个有断袖之癖的商贾之子，后来的事，我方才已经说了，教主可是要人家，将洞房花烛夜，也再说得细致一点？”

“不必了。”沈息魄的眼角一抽，“那位商贾之子，已经被你杀了？”

“是啊。”

“那人牙子呢？”

“人牙子便是我口中的那位‘恶人’。”十亦笑道，“我又岂会放过了他？”

“他也被你杀了？”沈息魄问道。

“那是自然。”十亦答道，“只不过，比起我那短命的夫君，他的死法，可算不得安宁呢。”

“后来呢？将两人都杀了之后，你便来了新妇教？”

“嗯。”

“仅此而已？”沈息魄沉声问道。

“仅此而已。”十亦点了点头，面上闪过一丝疑色，“教主，你究竟想问什么？人家都被你搞糊涂了。”

“没什么。”沈息魄垂下双眸。

“那教主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没了。”沈息魄说道，“你和绿袖，都先退下吧，我累了，要在内殿歇歇。”

“是。”绿袖恭声应道。

语罢，她便强行拽着似是还有一堆话想说的十亦，一齐离开了内殿。

待两位副教主，俱都离去之后，沈息魄的神色，才变得有几分幽深。

他并非是不信十亦的话。

但十亦的存在，本身就显得极为古怪。

先不提他是男子，却入了新妇教，还成了新妇教的副教主，十亦的修为，既是在容烟之上，容烟为何不让他来杀甄逍遥，而是将这个夙愿，托付给了当时的修为，尚且不及容烟的自己？

为此，容烟甚至不惜交出了教主之位。

究竟是不愿让十亦涉险，宁肯让自己这个外人来，还是另有隐情？

沈息魄隐隐地觉得是后者。

但一时之间，他又想不出合情合理的缘由。

罢了。

先在新妇教，舒舒服服地待上几日再说。

沈息魄将种种忧思，尽数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