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息魄和绿袖不约而同地看向堪堪踏进殿内的那道身影。

甫一瞧见来人，沈息魄便轻轻地挑动了一下眉梢。

原因无他——

来人竟是一位男子。

面容姑且还算是清秀，硬要说成是女子的话，也未有太大的违和之感，但身量却是极为高挑，甚至比沈息魄，还要足足高出了半头。

纵使身量不似女子，来人的身形，却是单薄羸弱，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好似比女子，还要纤细几分。

沈息魄向来不会以貌取人。

是以，他是瞧见了来人的喉头，才确定了来人，当真是一位男子。

除此之外，来人方才说的那句话，也是刻意掐着嗓子，才说出来的，不仅不如女子柔婉，还尖利刺耳，显得极为矫揉造作。

“这便是新‘妇’教的另一位副教主？”沈息魄特意将“妇”字咬得很重，面无表情地看向绿袖问道。

闻言，绿袖的面上，顿时显露了几抹尴尬之色。

“哎呀，教主，你不也是男子吗，何必计较这个？”来人扭着腰肢，款款地朝着沈息魄走来，“说起来，人家已经许久没在教中，看见男子了，更遑论，教主的模样，还这般姣好，人家可得好好地看一看。”

“绿袖。”沈息魄冷冷说道。

“教……教主……”绿袖不由得有几分慌乱，“他的确是新妇教的另一位副教主，也的确是男子，教主并未看错。”

“他为何会是新妇教的弟子？”还当上了新妇教的副教主。

“这一点，人家可以替袖儿说。”来人已然走到了近前。

“袖儿？”沈息魄一扬眉毛。

“袖儿便是绿袖啊。”来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莫非教主还不知，袖儿叫绿袖吗？”

“此事教主已经知晓了。”绿袖咬牙说道，“说点教主不知道的事。”

“哦，适才教主问的是什么来着——”来人状似认真地想了想，“我是男子，为何却入了新妇教？”

“是……”绿袖有气无力地回道。

“自然是因为，曾几何时，人家也当过一回新妇了。”来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新妇？”沈息魄一愣，“你嫁过人？”

“是啊。”来人点了点头。

“你是佑斯国的人吗？”

“是啊。”来人又点了点头。

“佑斯国的男子，也能嫁人吗？”沈息魄疑声问道。

闻言，来人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教主，你真傻，男子怎么能嫁人呢？”

“那你是如何出的嫁？”沈息魄蹙眉问道。

“自然是被恶人逼迫得了。”说着，来人面上的笑意，蓦地淡了几分，“只可惜，我在成婚当日，便将我那短命的夫君杀了，婆家嫌我不够贤淑，也想杀了我，无奈之下，我只能投靠了新妇教，教内的姐妹，都曾是一些苦命人呢，入了新妇教之后，日子便一天天地好起来了，真真是一个好去处。”

闻言，沈息魄难得地语塞了一回。

“你……”须臾，他才眉头紧皱地迟疑问道，“来到教中几年了？”

“容人家算一算。”来人掰了掰手指，“估摸着有七年了。”

“你呢？”沈息魄又看向绿袖问道。

“十九年。”绿袖如实答道。

“七年和十九年……”沈息魄若有所思道。

“怎么，教主可是嫌袖儿老了？”来人嗲声嗲气地说道，“教主别看袖儿，在教中待得这般久，既是有灵力加身，比起那些二八芳华的女子，也丝毫不差呢，还更有韵味。”

“十亦，你给我住嘴！”绿袖终于忍无可忍，对着来人，大声喝道。

“……噬忆？”沈息魄却是心下一凛。

两日前，他将将杀了异兽“噬忆”，此刻听见几乎一模一样的二字，自然不免于心底，生出了一丝警惕。

“教主，不是‘噬忆’，是‘十亦’。”来人却是笑靥如花道，“十全十美的‘十’，亦正亦邪的‘亦’。”

沈息魄：“……”

此时，他不仅想让眼前的男子住嘴，还想将对方的嘴缝上。

“教主，怎么了？”绿袖好似看出了沈息魄的异状。

“无事。”沈息魄摇了摇头，“听见这个名字，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事罢了。”

“不好的事？”闻言，绿袖还未答，十亦便抢着说道，“那人家可得努努力了。”

“你努力什么？”绿袖没好气道。

“自然是将教主脑中那些不好的事，尽数换成与我有关的美妙之事了。”十亦笑盈盈地说道，“教主，你说对吧？”

对……个屁！

沈息魄一脸漠然地将头偏开。

“教主，你对人家，还真是冷淡呢。”十亦瘪了瘪嘴，“人家明明也是新妇教的副教主。”

“那便拿出一点副教主的样子来。”沈息魄不动声色道，“让我见识见识。”

“教主，人家也想摆摆架子，但甫一见你，便什么都忘了，谁让你长得这般动人呢。”说着，十亦冲着沈息魄，抛去一个媚眼。

沈息魄：“……”

他从未如此后悔，在进入内殿之后，便将头上的斗笠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