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你娘的这副样子,当真还能算是活着吗?”沈息魄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问道。
“……什么?”闻言,金风的心下,不禁狠狠一跳,“公子,你是说,我娘已经……已经……”
嗫嚅半晌,那个“死”字,终究是未能说出口。
“不,你娘也的的确确未死。”沈息魄摇了摇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金风忐忑不安地问道。
“罢了,先不说这个。”沈息魄却将话茬,转了开来,“你们可知,噬忆喜欢吃何人之忆?”
“何人之忆?”金风听得一怔,“它不是什么人的记忆都吃吗?”
“自然不是。”沈息魄缓缓摇首,“毕竟是异兽,在吃之一道上,可谓是挑得很,它只吃庞杂和纷乱之忆,换言之,便是记忆越多越好,是以,一个人背负的秘辛越多,便越会被噬忆瞧上。”
“那我娘……”金风喃喃道。
“能吃下那么多灵丹妙药的人,怀揣的秘密,自然不会少。”沈息魄说道,“金风,你之前说你娘,本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你可知,她是从何而来?”
“不知。”金风摇了摇头,“我娘从未跟我提起从前的事,我只知她本是一个大家闺秀,家道中落之后,才嫁给我爹,定居在了这个村子。”
“大家闺秀?”沈息魄不置可否。
“公子,那我娘便是被噬忆盯上了,才会被噬忆寄生?”金风问道,“它想吃空我娘的记忆?”
“大抵如此。”
“公子,我仍是有一处不懂。”小翠忽然开口。
“何处?”沈息魄看向小翠问道。
“既是以人的记忆为食,为何要在吃空了一人的记忆之后,还要告诉那一人,它下一个想吃谁?”小翠狐疑问道,“好似没有这个必要吧。”
“的确没有这个必要。”沈息魄含笑应道,“其实,并非是它想说,而是它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小翠不解道。
“是。”沈息魄微微颔首,“我适才说了,噬忆在吞噬人的记忆时,是寄生在那人的身上,是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然融为一体,异兽皆是贪婪的,还未将眼前这一人的记忆吃空,便已盯上了下一个猎物,而尚在被它寄生的那一人,便是通过它的眼睛,看到了下一个即将被吞噬记忆的人。”
“是看到的?”小翠似懂非懂道。
“我打个比方,有一种蟹类,乃是以螺壳为居,它在爬行时,会带动螺壳,与它一起动,倘若那个螺壳,内里未空,而是有一息尚存,它便能看到那只蟹,欲要将它,带去何处,只是无力拦阻罢了。”沈息魄徐徐说道,“如今,噬忆便是那种蟹类,而已经被它寄生的那个人,便是螺壳,苟延残喘之下,那个人自然能够瞧见,噬忆行将去往之处,而那一处,便是下一个会被噬忆吞去记忆的人。”
“原来如此。”这一回,小翠总算是听明白了,“怪不得,已经被噬忆寄生的人,会知晓下一个便要轮到谁了。”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若是有得选,噬忆断断不想这般暴露自己,而正是因为这个堪称古怪的特质,我才没费多少功夫,便猜出了村中人并非是得了什么怪疾,而是被噬忆寄生了。”
“公子,说到底,还是你对噬忆这种异兽,足够知根知底。”小翠颇为感慨地说道,“若是碰上了对噬忆这种异兽,一窍不通的人,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一层啊。”
譬如她自己。
“凡人中,自然鲜有对异兽,了如指掌之人。”沈息魄淡然说道,“但倘若修为足够高深,无论对上什么异兽,都能不落下乘。”
如今,沈息魄已经将修为,提升至了上一世的八成,只要那些曾经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异兽,不是成群结队地来,于他而言,大抵都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公子,那我娘的记忆,是否已经被噬忆,尽数吞噬?”金风眼含一丝希冀地问道。
“是。”沈息魄笃声道。
闻言,金风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一般,再无一丝一毫的生气。
“阿姐……”小翠担忧道。
“小翠,我没事。”金风勉强一笑,又望向沈息魄问道,“公子,那我娘为何没死?噬忆那只异兽,还在我娘的身上吗?”
“在。”沈息魄答道。
“在?”金风愕然道,“它为何不走?”
“它自然是想走的,只是你娘,将它困住了。”沈息魄如此说道。
“……什么?”闻言,金风一惊,“我娘……将异兽困住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