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如何能将异兽困住?”要知道,同其他凡人相比,她的娘亲,只不过是多吞下了一些丹药罢了,并无什么飞天遁地的本事,更遑论使出什么术法了。
“金风,你可知噬忆,是何模样?”沈息魄眯着双眼问道。
“不知。”金风摇了摇头。
“手掌大小,有触足,像是水草一般。”沈息魄说道。
“……水草?”金风一愣。
“是。”沈息魄点了点头,“便是在异兽之中,它也断断算不得强势,至多只能欺负欺负凡人罢了,却无法吞去修真者的记忆,只因它是有形之物,而非无形之物。”
“有形无形,又有何妨?”金风仍是有些困惑。
“若是无形之物,寄生在人的身上时,它自然是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沈息魄不紧不慢道,“但若是有形之物,便无法像无形之物,那般恣意妄为了。”
“噬忆不能来去自由?”金风好似听懂了沈息魄的意思,又好似没有。
“是。”沈息魄略一颔首,“因为是靠触足行进,倘若将它,放入了一个浑圆之地,它便是费尽心机,也出不来了。”
“……什么?”闻言,金风的双眼,蓦地瞪大,“莫非我娘——”
“嗯,你娘便是用这种法子,将噬忆,困在了她的身体里。”说着,沈息魄扫了一眼床上的 “人”,“萦绕在她周身的那点微薄灵力,无法将噬忆杀死,却可以让她改头换面,而噬忆亦是狡诈万分,一处不行,它便换一处,只要寻到一棱一角,它便能出去了,是以,为了将它困住,你娘只能一刻不停地改头换面,直至将自己,变成了这副无处不圆的怪诞模样。”
“什么……”金风瞠目结舌道,“我娘是自己将自己,变成这样的……”
“嗯。”沈息魄沉声应道,“要不然,为何整个村子,独独只有你的娘亲,变了一副样子,而噬忆可不是什么宅心仁厚之辈,它最为贪得无厌,若不是被困住了,它又为何不吞去下一人的记忆呢?”
“可是,我娘为何要煞费苦心地将噬忆困住呢?”金风的面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纵使我娘心地善良,她也不会为了这个村子,牺牲至此。”
毕竟,金风的娘亲,是从别处来的,对于这个村子,她的感情,并没有多深。
“我猜,你娘,并非是为了整个村子。”沈息魄轻轻地摇了摇头。
“并非是为了整个村子?”金风蹙眉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闻言,沈息魄并未作声,而是默然地扫了金风一眼。
嗯?
这是何意?
金风先是不解,旋即又是一呆,好似被雷劈中了一般,张着嘴巴,半晌都没有言语。
“公子,你是说……”许久,金风才艰难启齿,声音滞涩至极,“我娘……是为了我?”
“嗯。”沈息魄应道。
“为何我娘是为了我?”金风继续问道。
“在被噬忆寄生时,你娘看到了下一个会被噬忆吞去记忆的人是谁,是以,你娘才会拼死将它,困在了自己的身体之中。”沈息魄答道。
“……什么?”金风好似听见了这世间最为难懂之语,“公子,难不成,噬忆下一个打算寄生的人,是我?”
“嗯。”沈息魄点头。
“可是,我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我的记忆,对噬忆而言,不会太寡淡了一些吗?”金风大惑不解道。
“活得越久,并不意味着脑中的记忆,也越精彩纷呈。”沈息魄说道,“若真是如此,噬忆只吃老者的记忆便是,何苦还要吞去你娘的记忆?你是你娘带大的,虽只有八岁,却认书识字,只这一点,便已超过了村中人许多,而在你娘染上了那种‘怪疾’之后,你的脑中,又多出了许多痛苦的记忆,这些对噬忆来说,都颇具吸引力,它会将你选作下一个猎物,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我娘是为了护住我,不受噬忆所害,才会主动将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金风一字一句地问道。
“许是如此。”
“娘……”分明方才已经同小翠说好了,不再落泪,但此刻金风的眼中,仍是涌上了汹涌的泪意。
她哭着抱住了床上的“人”。
见状,小翠面带不忍地偏过头去,成串的泪珠,亦是从她的眼眶之中,坠落而下。
痛痛快快地宣泄了一番之后,金风稍稍支起身子,眼含乞求地望向沈息魄,问道:“公子,我娘……还有救吗?”
“那便要看你,想要怎么‘救’了。”沈息魄意味深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