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冰。
甫一入水,沈息魄便禁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
还未等他运转灵力,一股暖意,便轻柔地将他包裹其中。
回头一看,原是僧人跟上来了,用浑厚的灵力,替他驱散了冷意。
“瞎子,我还未到潭底呢。”沈息魄一挑眉毛。
“沈施主,贫僧同你一起。”僧人垂眸说道。
罢了。
横竖他是拗不过僧人的。
暗暗地叹息了一声,沈息魄不欲多说,一个扭头,便径直朝着潭底而去。
至于僧人,自然是在他的身侧。
毕竟不是长久待于水中的生灵,饶是他们是修真者,体内真气充盈,到了水中之后,他们也无法行进得太快。
是以,他们一直保持在一个不紧不慢之速,不慌不忙地朝着潭底而去。
反倒是在陆地上,略略慢上他们一丝的山主,到了池中之后,好似如鱼得水一般,飞快地行至了他们身前,权当是替他们引路了。
不愧是四道瀑布的汇入之处,又是在山间,这池潭水,可谓是深不见底,不知过了多久,少说有几个时辰,他们才终于堪堪来到了潭底。
此时,潭外的天色,定然已经大亮,但他们已然潜入了深处,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上下左右,还皆是漆黑一团。
要不是沈息魄和僧人是修真者,他们只怕是连彼此都看不清了。
当然,僧人本就什么都瞧不着,眼下这片无边无际的昏暗,对于僧人来说,宛如家常便饭一般,并不会扰乱他分毫。
但对沈息魄而言,却并非如此。
莫逆缠心印发作之后,同僧人的一番交好,本就让他筋疲力尽,眼下又无端地卷入了山主之事。
说不累,那定然是假的。
沈息魄本以为这池潭水再深,至多半个时辰,便能潜到池底,却不想一潜便是几个时辰,四周还从原本的依稀可见,变为了伸手不见五指,让他越潜,身子便越乏。
沈息魄倒是不怕黑,只是一直待在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又是一片死寂,饶是他,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倦意。
“沈施主,累了吗?”僧人好似察觉到了沈息魄飘忽不定的心绪。
“嗯。”沈息魄本欲说不累,话到嘴边,却又成了一个轻轻的“嗯”字,“瞎子,潭下太黑了,我都快要看不清你了。”
语罢,僧人还未答,沈息魄便被自己这好似撒娇一般的语气,给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本略略有些发蔫的精神,也陡然一振,倒是清醒了不少。
……他是疯了吗?
沈息魄失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人不能太累。
一旦太累,便会胡言乱语。
“沈施主想要看清贫僧吗?”沉吟了片刻,僧人问道。
闻言,沈息魄还未来得及说一个“不”字,僧人的手中,便倏地托起了一朵金色的莲花。
那莲花,微微发着光,不是十分耀眼,却足以让沈息魄,看清僧人的面容,冰冷的四周,也好似因此变得温暖了一点。
见状,沈息魄却忍不住一怔。
“瞎子,那是你的本命法宝,若仅仅是为了照亮,不必将它拿出,太浪费了。”沈息魄如此说道。
相识了那么久,沈息魄见到僧人使用本命法宝的次数,仍是屈指可数。
不是为了替重伤的他医治,便是为了对付诡灵、异兽之物,用在现下,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更何况,一旦用了本命法宝,必定会大大地消耗体内的真气,无论僧人的修为有多高,也断断不该如此浪费。
更遑论,僧人还受了伤。
于情于理,僧人都不该将那朵莲花拿出。
“无妨。”僧人却是温声说道,“只要沈施主觉得有用,便算不得浪费。”
“瞎子……”沈息魄一时语塞。
“沈施主若实在心中有愧,便牵住贫僧的手吧。”说着,僧人便将并未托着金色莲花的那只手伸出,“灵力用了便用了,除了光亮,还能化作热意,只是仅贫僧一人用,有些多了,两人用倒是正好。”
“谁心中有愧了?”嘴上这般说着,沈息魄仍是上前,轻轻地牵住了僧人的手。
甫一触上,他的手,便被僧人紧紧扣住,热意源源不断地从相连之处,输送过来,除了灵力,好似还有别的一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却让沈息魄无端地一阵心烦意乱。
“是,沈施主并未心中有愧,只是贫僧乃是天盲,还要劳烦沈施主带路才是。”僧人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哼,你知道便好。”沈息魄佯作没有听出僧人话语之中的促狭之意,只是嘴硬着说道。
被僧人牵着,抬眼便能望见僧人被金色莲花微微照亮的清隽眉眼,沈息魄竟是不由得陷入了一阵失神。
身着玄色袈裟的僧人,面容沉静,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华之后,更显宝相庄严,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心。
但沈息魄却倏然想起了之前的他们,在这潭池水之中,做过的那些荒唐事。
彼时,僧人是何模样,他已经有些忆不起了。
因为莫逆缠心印发作之后未过多久,他便已然是神志不清,只能任由僧人摆弄。
那时……
僧人的神色,也是这般清寂淡然吗?
大抵不是吧。
毕竟,分明是在寒凉刺骨的潭水之中,他却好似要被生生地融化了一般,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冷意。
而僧人,自然是功不可没,甚至可以说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