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沈息魄第一次瞧见僧人受伤。

是以，一刹那的惊异之感，甚至盖过了本应在心中生出的那一丝关切。

“瞎子，你吐血了……”沈息魄喃喃说道。

“无妨。”僧人抬手，用手背，将唇边的血迹蹭去，神色如常地说道。

于是，除了原本淡色的唇瓣，被血染得鲜艳了几分，僧人的面上，竟是看不出一丝一毫受伤的迹象。

但——

“瞎子，你没事吧？”沈息魄颦眉问道。

“无事。”僧人摇了摇头。

“你是何时受的伤？”

“许久之前。”

“那你方才还……”沈息魄想起两人，在水中的那番痴缠，一时间，也不知是羞怒多一些，还是迷茫多一些。

“无妨。”僧人仍是摇头。

“瞎子，你的伤，要紧吗？”无言了片刻，沈息魄略带忐忑地开口问道。

“不要紧。”僧人沉声说道，“沈施主，你是在担心贫僧吗？”

“怎么，瞎子，我不能担心你吗？”沈息魄一挑眉梢，“原来你也会受伤啊，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呢。”

“是人，便会受伤。”僧人敛下眉眼，“沈施主无须放在心上。”

“那倒也是。”沈息魄点了点头，“不过，瞎子，这世上……竟还有你医不好的伤？”

“自然是有。”僧人应道。

“看来，不是什么轻伤啊。”沈息魄思忖着说道，“瞎子，你救了我多回，倘若你的伤，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开口便是，如若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帮。”

“好。”僧人的睫羽，好似轻轻地颤了一下。

原本，面对此情此景，沈息魄还不会有什么触动，但僧人将将才在他的眼前吐了血，既是知晓僧人身上有伤，此刻再望过去，便好似在僧人一片淡然的面色之中，平添了一分脆弱，竟是让沈息魄的心，蓦地一软。

“瞎子……”沈息魄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唤道。

“嗯。”僧人却听见了，亦是低声回道。

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容，沈息魄缓缓地凑了过去，仿佛是被惑乱了心智一般。

然而，还未等他想好，他凑过去，究竟意欲何为，他的耳中，便陡然传入了一声细细的呜咽。

谁？

沈息魄立时清醒了过来。

恍惚间，他的耳边，似是落下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但沈息魄望过去的时候，僧人又分明并未张嘴。

“瞎子，你听见有人在啜泣吗？”沈息魄也不知这声音，是不是只有他一人能够听见。

“听见了。”僧人略一颔首，“是山主。”

“……山主？”闻言，沈息魄一愣，“又是它？”

“嗯。”

“说起来，它之前为何会来？”沈息魄摩挲着下巴问道，“莫不是因为，我们惊扰了它？”

至于是何事惊扰，沈息魄却不愿提起。

“大抵是吧。”僧人回道。

“那它岂不是什么都瞧见了？”沈息魄微微一惊。

“未曾。”僧人却摇了摇头，“贫僧在它来时，便封闭了它的五感，是以，它什么都未瞧见，也什么都未听见。”

“那就好。”沈息魄顿时松了口气，“既是如此，它为何在哭，便与我们不相干了？”

“嗯。”

“那便不必管了。”沈息魄心安理得道。

“或许，它是有事相求。”僧人垂眸说道。

“怎么，瞎子，你又要多管闲事？”沈息魄瞥了一眼僧人，“别忘了，你还受着伤呢。”

“不碍事。”僧人云淡风轻道。

语罢，僧人便徐徐地站了起来。

“瞎子，你要去寻山主？”仍旧坐在地上，有几分疲惫的沈息魄，懒洋洋地问道。

“是。”僧人应道。

“要不要我同你一起？”

“不必了。”僧人摇首回道，“沈施主在此处等着便是，待贫僧弄清了山主之意，再作打算。”

嘴上这么说，真遇上了什么事，僧人断断不会将他牵扯进来。

“罢了，我也去瞧瞧吧。”僧人既是受了伤，他还是陪着一起去为好。

正好，沈息魄也有几分好奇，山主是何人，又为何会在深夜，暗自垂泪。

“好。”僧人点了点头。

语罢，沈息魄便直起身子。

然而，还未等他站稳，他的脚下，便是一软，眼看着就要栽倒。

一条手臂，及时地扶住了他。

该死的。

他又忘了是事后。

比起僧人，而今的沈息魄，好似才是两人之中，真正受了伤的那一个。

一道灵力，猛地激荡开来。

刹那间，沈息魄便已恢复如常，腰背俱是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