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沈息魄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僧人的唇角一弯。

一番七拐八绕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位于一座山洞深处的山主。

它果然在哭。

只是鱼头人身的样子，委实有几分滑稽，更遑论是流泪时了，沈息魄忍了又忍，才堪堪没有笑出声来。

僧人走上前去，站定在山主身侧，好似与山主，交谈了起来，但沈息魄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嗯？

僧人应当并未将他隔绝在外。

如此一来，便是他们用了什么隐秘的手段？

沈息魄暗暗地猜测道。

无妨。

等僧人回来再问便是。

果不其然，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僧人便徐徐地向着他走来。

“瞎子，你们方才是在交谈吗？”沈息魄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

“那我为何听不见？”

“是在心中，进行的交谈。”

“心中？”沈息魄微微纳罕道，“山主不能张口说话吗？”

“能，但若本不会，便不能，只能在同类之间。”僧人答道。

“那跟兽类也差不多嘛。”沈息魄了然道，“瞎子，那你是怎么在心中，同它进行的交谈？”

闻言，僧人还未作声，他便又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我也不是太想知道，瞎子，你还是说说，你们谈了什么吧，它一个山主，又为何大半夜的，躲在一个山洞里哭。”

“好。”僧人点了点头，不疾不徐地说道，“沈施主提及之事，贫僧也一一问了，山主并未隐瞒，它说，不知为何，这两年来，这座山中的生灵，尽数消失了，那池潭水，本是它最后守护之地，却也没能免于此等命运，它不明所以，又无能为力，是以，才会在夜间啼哭，却不想惊动了我们，这并非是它的本意。”

僧人用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讲明。

“原来如此。”沈息魄想了想，“瞎子，我去寻你的时候，曾经下潜过一段，那池潭水之中，的确未曾见到一条鱼，山主此番所言，应当非虚。”

“嗯。”僧人颔首。

“怎么，瞎子，那山主，求你帮它了？”沈息魄扬了扬眉毛。

“并未。”僧人摇了摇头。

“那便是你善心发作，想要帮它了？”

闻言，僧人没有作声，只是微微将头垂下，已然是默认之意。

“那便帮吧。”沈息魄叹了口气，“横竖我也阻不了你，还不如去看看热闹。”

“多谢沈施主。”僧人双手合十道。

“不必谢我。”沈息魄却是不以为意道，“瞎子，要谢，还是谢你自己吧，不过，我倒是有几分好奇，你打算如何帮它？”

“山主说，它觉得事有蹊跷，便数次去潭中一探，一直一无所获，直至昨日，他在潭底，好似发现了一道缝隙，但还未等他细看，便猝然被一股巨力，掀飞至了潭外。”僧人说道。

“潭底？缝隙？”沈息魄蹙起眉头，“瞎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僧人摇了摇头，“只能探过才知了。”

“那便去一探究竟。”沈息魄毫不犹豫道。

左右他的修为，已经提升至了上一世的八成，再加之有僧人在侧，他委实是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

“这山主的修为如何？”沈息魄问道。

“尚可。”僧人答道。

“尚可？”沈息魄却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言辞，又颇为直白地问了一句，“若是同你我相比呢？”

“不及贫僧，同沈施主相当。”略一沉吟，僧人轻声回道。

果然这么问，便明了多了。

沈息魄暗暗点头。

“瞎子，既是同我相当，那再加一个你，无论潭底的那道缝隙是什么，应当都不足为惧。”沈息魄莞尔一笑道，“走吧。”

“好。”

语罢，两人便并肩朝着那池潭水而去。

至于山主，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显然，山主也要随他们，一同潜入水中。

不多时，他们便回到了四条瀑布的正前，而他们的下方，便是那池潭水。

白日时，瞧着还有几分清澈，衬着美景，倒也颇为怡人，如今夜色甚笃，再低头望下去的时候，便只剩下一片漆黑，好似一张血盆大口一般，正欲择人而噬。

而他们，便是要跃入这张“血盆大口”之中。

“瞎子，你身上有伤，便让我先下去吧。”沈息魄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必。”僧人却摇了摇头，“沈施主，贫僧身上的伤，不足挂齿，沈施主只当不曾知晓便是。”

“那可不行。”沈息魄慢悠悠道，“既是已经被我瞧见了，又岂能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瞎子，素来都是你挡在我的身前，这一回，便换我护着你吧，横竖你也不是不在，只是跟在我的后头罢了，我们便别磨叽了，趁着天还未亮，便将一切探明吧。”

“好。”僧人好似勾了一下唇角。

夜色太浓，沈息魄也未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仍是蓦地感到了一阵悸动。

好似是为了掩饰一般，沈息魄直接纵身，跃入了那池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