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房中。”小翠一五一十道,“阿姐是几个时辰前醒来的,身子还略略有些虚,我喂她喝了一碗粥之后,她便又歇下了,进公子的房间之前,我又去她的房中,看了一眼,她还在睡着,我便未将她叫醒,本来我也不欲惊扰公子,但公子从前还从未睡得这般沉过,我心中有点担忧,便试着叫了叫,没承想,真的将公子叫醒了。”
语毕,小翠好似有些内疚,将头低低地垂了下去。
“无妨。”沈息魄摆了摆手,“我本来也该醒了。”
“真的吗?”小翠又将头抬起。
“自然是真的。”沈息魄掀开被子,徐徐地走下了床,却蓦地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幸好,千钧一发之际,沈息魄堪堪稳住了身形。
否则,他势必得在小翠的眼前,丢一次脸。
……杀千刀的僧人。
沈息魄暗暗地咒骂了起来。
莫逆缠心印的效力,还未过半,僧人却一次比一次过分,他真的能够撑过十二个月吗?
他在这个世界的死法,该不会是死在床上吧?
沈息魄不无荒唐地想道。
“公子,你怎么了?”瞧着沈息魄的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小翠怯生生地问道。
“……没什么。”沈息魄摆了摆手,“你先回屋歇着吧,若金风再次醒来,你便同我说一声,我去看看她。”
“是,公子。”小翠点了点头。
语罢,她便一步步地退出了沈息魄的房中。
小翠甫一离去,沈息魄便立刻坐了下来,一直绷着的面色,也在瞬间松缓,不再像适才那般端着。
“呼——”
坐在桌边的沈息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处是不酸的,用手随意地捏了几处,沈息魄便疼得龇牙咧嘴,模样要多凄惨,便有多凄惨。
平复了片刻,沈息魄扯开衣衫,又朝里望了几眼。
还好。
身上没有留下什么显眼的痕迹。
大抵是僧人用灵力,帮他消去了。
但酸痛却无法用外人的灵力除去。
毕竟,身子骨是自己的,哪里不舒坦,只有自己知晓,便是关系再亲密,作为旁人,也难以将其中的分寸,拿捏得当。
是以,沈息魄只能浪费一点体内的真气了。
“臭和尚!”沈息魄愈想愈气,哪怕身上的酸痛,随着灵力的一阵激荡,已经尽数消去,他仍是不解恨般地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的耳边,却浮起了一声轻笑。
沈息魄当即便被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瞎子,你没走?”下一刻,他便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后问道。
“还未。”僧人摇了摇头,“倘若贫僧直接就走了,又如何听得到沈施主的这番话呢?”
“呵呵——”闻言,沈息魄的嘴角,忍不住一抽,“瞎子,你留下来作甚?”
“贫僧一是欲要守到沈施主醒来,二是想要给沈施主一些东西。”僧人不疾不徐地答道。
“东西?”沈息魄疑惑道,“什么东西?”
“玄灵石。”僧人说道,“已经放入沈施主腰间的布囊之中了。”
沈息魄悬在腰间的布囊,便是僧人给他的那一个,又轻便又好使,被他当作了储物袋来用。
“嗯?”沈息魄一愣,将腰间的布囊拿下,轻轻一掂,便发觉里面的玄灵石,至少多了十余块,“瞎子,你往里面放了几块玄灵石?”
“五十块。”僧人回道。
“……五十块?”沈息魄愕然道,“这么多?”
“沈施主只管用便是,若是用完了,贫僧会再为沈施主取来一些。”僧人神色自若道。
“随你。”有人乐意给,傻子才不要。
不过——
“瞎子,我迟早会醒,至于玄灵石,你也已经在我昏时,就径自放进了我的储物袋,你何必留着不走?”沈息魄眯起双眼,“怎么,你不用去崖底,等你的好师父了?”
“贫僧本欲直接离去,但上一次这般做时,沈施主的心中,好似有些不悦。”僧人垂眸说道,“是以,这一次,贫僧才会待沈施主醒来之后,再同沈施主道别。”
“……上一次?”沈息魄怔了怔,方才想起是哪一次,“瞎子,你是说乌兰城中的那一次?”
他寻了一个小倌,往香炉里扔了一块檀香的香料,又对自己用了庄周之石,试图蒙骗自己,那个小倌便是僧人。
第二日醒来之后,他本以为自己成功了,却又在不久之后,发觉睡了自己的人,好似还是僧人。
那一次,僧人便给他留下了一些玄灵石。
“是。”果不其然,僧人点了点头。
“瞎子,你为何要用自己,替了那名小馆?”既然提起了这件事,沈息魄索性就问上一问。
然而,僧人却是不答。
“怎么,瞎子,莫非你不想让别人碰我?”沈息魄一边挑眉,一边揶揄笑道,“抑或是你不忍让别人碰我?”
“皆非。”良久,僧人摇了摇头。
“……皆非?”沈息魄没料到,会听见这二字,“那是因为什么?”
“不会。”僧人缓缓地将头抬起,“沈施主,贫僧不会让别人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