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芜芷之死,大抵是出自苦乐寺方丈苦悲之手时,绿袖满面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但摆在眼前的种种,却令她不得不信。
然而,凶手若是戒嗔还好说,小心谨慎一些,还不至于挑起新妇教和苦乐寺的争端,但苦悲方丈,却是不一样了。
先不论新妇教中,有没有哪怕一位弟子,能够将苦悲杀死,便是真的得手了,也无异于得罪了整个苦乐寺。
是以,纵使再不甘心,绿袖也只能咬牙叹一句“算了”。
毕竟,为了芜芷一人,便拼上整个新妇教,委实太不理智,更遑论成功的机会,可谓是微乎其微。
然而——
“算了?”沈息魄似笑非笑道,“谁说便这么算了?”
“可是,教主……”绿袖犹疑道,“苦悲的修为,深不可测,又是苦乐寺的方丈,而苦乐寺是七大门派之首,我们新妇教,不过是七大门派之中的末流,无论怎么看,我们都断断没有胜算。”
“眼下的确没有。”沈息魄略一颔首,“但以后呢?”
“……以后?”绿袖一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非君子,是以,也无须等上十年之久。”沈息魄淡淡道,“在我将教主之位,传给下一任教主之前,这苦悲,我杀定了。”
原本他就计划着要掀了整个苦乐寺,替任虎报仇,作为苦乐寺的方丈,苦悲定然是他要迈过的一关。
是以,即便不是为了芜芷,他跟苦悲之间,也注定会有一战。
而今不过是顺带着再帮新妇教一把罢了。
沈息魄未作他想。
但此话听在绿袖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让她登时再也掩饰不住面上的惊色。
“教主,切切不可冲动!”绿袖急声说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放心吧,我并非是那种轻率行事的蠢人。”沈息魄沉声应道,“倘若来日,我真的对苦悲出手了,不说有十成的把握,七八成的把握,总归是有的。”
“可是……”绿袖仍是踌躇不已。
“绿袖,我知晓你在想什么。”沈息魄面不改色道,“你无非是觉得,我太过自大,既低估了苦悲的实力,又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对吗?”
“……属下不敢。”绿袖将头垂下。
“无妨。”沈息魄不甚在意道,“倘若我是你,我定然也会这么想,毕竟,如今我的修为,尚且不如你,又何谈去同苦悲相比呢?”
闻言,绿袖未应。
“绿袖,我并非是让你相信我。”沈息魄云淡风轻道,“杀苦悲一事,我不过是知会你一声,成了,便权当是替芜芷,报了杀身之仇,不成,也与你无干,你什么都不须做,只须耐心等待便是。”
“教主,但您是新妇教的教主啊!”绿袖抬首望向他,目光之中,满是恳切之色。
“是又如何?”沈息魄挑眉道,“我杀苦悲的时候,不会打着新妇教的名头,只会以我个人之名,断断不会连累了你们新妇教,倘若你担心的是这个,大可放下心来。”
“教主,属下绝非此意!”绿袖连声说道,“属下只是——”
“好了,多说无益。”沈息魄不耐烦地打断道,“绿袖,你要我查的事,我已经查明了,接下来,你便回到教中吧,我已经成为教主之事,你和另一位副教主,仍是暂且按下不说,待再过些时日,我会自己去到教中,等到那时,再让教中其他的弟子,知晓我的身份吧。”
“是。”绿袖恭敬应道。
“若是教中遇到了急事,需要我这个教主出面,你可以飞鸽传书至滇泽国玉城的虎行客栈,我自会知晓。”沈息魄说道。
“滇泽国玉城的虎行客栈?”绿袖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属下记下了。”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如此,若是没别的事了,我便先走了。”
语罢,他便打算离开百花楼。
“教主,此番回到未央城,皆忘禅师……好似并未同你一起?”绿袖忽地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瞎子?”沈息魄冷笑一声,“他可是苦悲的爱徒,又怎会同我一起?不仅仅是眼下的这一趟,以后,我的身边,也决计不会再有他了。”
“属下明白了。”绿袖低声应道。
闻言,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之后,沈息魄便蓦地消失在了绿袖的屋中。
定定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绿袖方才叹息一声,徐徐地走至桌边,坐了下来,面上微微有些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可以回玉城了。
离去的时候,沈息魄还未曾想过,他一走,便会是这么久。
而从未央城回玉城,便是一点路都不绕,也得花上近一个月的工夫。
沈息魄一边修炼,一遍赶路,速度倒也不快不慢。
虽说已经跟僧人“分道扬镳”,但僧人给的玄灵石,他必定不会丢下,而在将手中的玄灵石,用掉了半数之后,沈息魄终于将修为,从过去的六成,提升至了七成。
别看只有一成,越往后,修为的提升,便越难,意义也就越大。
每一丝提升,皆是意义非凡,更不消说是整整一个层次了。
拥有过去七成实力的沈息魄,已然超越了绿袖,哪怕是同新妇教上一任教主容烟相比,也是不相上下。
而待到他将实力,恢复至过去的八成,他便应当有了跟白骨宗宗主甄逍遥的一战之力。
没法子。
他要对付的人,委实是太多了。
只能一个一个来了。
又过了几日,拢共花了二十七日的沈息魄,终于回到了玉城。
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匾额,沈息魄勾起唇角,缓缓地迈开步子,走入了客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