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僧人上前几步,停在沈息魄的近前,然后将托着雏鸟的那只手伸出,小心翼翼地将伏在掌心之上的小小雏鸟,移至了沈息魄的掌心。
僧人的眉眼低垂。
沈息魄一仰头,便能看到僧人细密的睫羽,黑而长,引得他的心神,也微微一荡。
僧人的神色,分明没有什么变化,但沈息魄却好似能从其中,看出一抹呵护之意。
于是,沈息魄的动作,不由得轻了几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沈息魄清了清喉咙,张口问道:“瞎子,我如何知晓这只雏鸟的巢在哪儿?”
“沈施主,毋需担心。”僧人温声说道,“贫僧已经在这只雏鸟的身上,布下了一道灵力,循着这道灵力,定能寻到它的巢。”
“哦。”沈息魄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语罢,沈息魄便打算找一条路,回到崖顶。
“且慢。”僧人说道,“沈施主,让贫僧再送你一程吧。”
“嗯?”既然僧人愿意送,沈息魄自然不会推拒,“随你。”
闻言,僧人略一颔首,似乎在同他道别。
然而,沈息魄此刻的心绪,委实算不上好。
是以,他并未搭理僧人。
横竖僧人也瞧不见,他何必白费力气。
沈息魄将头偏到一边,准备等僧人,将他送上去。
须臾,一股雄厚的灵力,便游刃有余地将沈息魄的身子托起。
于是,不必再费心思找路,走在万丈之深的峭壁之上,却是如履平地一般,一刻钟的工夫过后,沈息魄便回到了崖顶。
这一回,他和僧人,大抵算是不欢而散。
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迟早会迎来这么一日,只是来得比沈息魄想的,要略略早上一些罢了。
扫了一眼趴在掌心上的那只雏鸟,沈息魄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从模样来看,这只雏鸟,应当才将将破壳了没几日,身上连羽毛都未长一根,丑得很。
“丑死了。”沈息魄抬起另一只手,本想用指尖,戳一戳雏鸟的脑袋,却碰到了雏鸟一直大张的喙,瞬间便被鸟喙夹住。
好似以为是什么吃食,雏鸟想要将沈息魄的指尖吞下。
雏鸟的喙,自然没什么力气,沈息魄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痛意,反倒酥酥麻麻的,仿佛是雏鸟,在同他嬉戏一般。
许是饿了吧。
沈息魄不甚确定地想道。
还是尽快将它放回巢中吧。
沈息魄将抬起的那只手收起。
依着僧人留下的那缕灵力,不消片刻,他便找到了那只雏鸟的巢。
巢是在树顶,沈息魄使了轻功,足尖一点,便身姿轻盈地跃了上去。
他低头一望,除了自己手中的这一只,巢中还有另外三只雏鸟,皆是大大地张着鸟喙,呕哑嘲哳地叫着,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吵死了。”
沈息魄一皱眉头。
他手中的那只雏鸟,亦是张着嘴巴,却并未有任何声音发出,想来是僧人留下的那道灵力的缘故。
果不其然,沈息魄一将那道灵力解除,一模一样的鸟叫声,便猝然传入了沈息魄的耳中。
更吵了。
顷刻间,沈息魄便一脸不耐地将手中的那只鸟,丢进了巢中。
他正欲离去,不经意的一瞥,却让他发现,被僧人救下的这只雏鸟,不仅身上没有一根羽毛,一双眼睛,也还未曾睁开,大抵是什么都瞧不着的。
怪不得,会蠢到从巢中落下来。
沈息魄轻笑一声。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只被僧人救下,又被他送回巢中的雏鸟,他蓦地想起了僧人。
僧人的眼睛是天盲。
换言之,自始至终,僧人便是什么都瞧不着的。
这只离巢的雏鸟,尚且有僧人来救,那盲眼的僧人,又是跌过多少次跟头,才练就出了如今这副面对世事,皆是淡然自若的模样。
沈息魄怔怔出神地想道。
等等——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想这个?
沈息魄失笑着摇了摇头。
下一刻,他便干净利落地从树顶跃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个时辰之后,沈息魄回到了未央城。
他先是去了一趟百花楼。
见到绿袖之后,他将芜芷之死的内情,尽数说与了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