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沈息魄也不甚肯定,僧人是否因为他的那番话,放下了压在心内的一块巨石,但沈息魄希望僧人已经放下了。
虽然他和僧人的对立之势,已成定局,但他仍是不愿见僧人困在一些莫须有的心绪之中,苦苦地压抑自己。
毕竟,僧人已经救了他数回,不说报答,沈息魄至少可以在言语上,略作指引。
三件事听下来,沈息魄分别看见了僧人身上的“疏离”“执拗”和“不甘”。
好似有些矛盾,但这三个特质,亦是僧人本身。
起码沈息魄认识的那个僧人,便是由这三个特质,汇聚而成。
然而,僧人流转于周身的气度,又是淡然的。
只要同僧人待在一起,沈息魄便会莫名地感到安心,仿佛不论发生了什么,僧人都会安然处之,在这偌大的世间,便没有僧人应付不了的事。
沈息魄感到自己似乎和僧人离得更近了,却又在某一刻,被推得更远。
至于是哪一刻,他却是有些忆不起了。
望着僧人清寂的面庞,沈息魄的一颗心,蓦地柔软了几分。
“瞎子,你的法号是皆忘,那你的名姓呢?”须臾,沈息魄轻声问道。
“贫僧……没有名姓。”默然了片刻,僧人回道。
“哦,是不是苦悲将你捡回来之后,便只给你起了法号,没给你起别的?”沈息魄猜测道。
“是。”僧人点了点头,“贫僧是孤儿,无名无姓,亦在情理之中。”
“那你的法号,为何是皆忘呢?”沈息魄面带一丝好奇地问道。
“因为师父将贫僧捡回寺中之后,用秘法,探看了贫僧的前世。”僧人说道。
“哦?”沈息魄立时来了几分兴致,“瞎子,你的前世如何?”
“贫僧没有前世。”僧人垂眸说道。
“……什么?”沈息魄一愣,“没有前世?”
“是。”僧人颔首,“师父说,无论他用的是何种秘法,贫僧的前世,皆是一片漆黑,是以,贫僧没有前世。”
“哦。”沈息魄了然地点了点头,“瞎子,那这跟你的法号,又有什么干系呢?”
“既是没有前世之人,便是前尘往事,尽皆忘去。”僧人缓缓说道,“是以,贫僧的法号,便为‘皆忘’。”
“哦。”这一回,沈息魄总算是听明白了,“瞎子,原来你的法号,是这般来的,倒还挺有趣的。”
“有趣?”
“嗯,没有前世的和尚,却成了高高在上的圣子,还不够有趣吗?”沈息魄莞尔一笑道。
“能让沈施主觉得有趣,贫僧的故事就未白讲。”僧人温声说道。
闻言,沈息魄倏地感到了一阵悸动。
还未作细想,他便发觉罪魁祸首,好似是体内的莫逆缠心印。
沈息魄:“……”
算算时日,距离莫逆缠心印上一次发作,也快到一个月了。
非要计较一番的话,还差了两三日,但将将两三日而已,便是在此时发作,也决计算不得反常。
同样身怀印记的僧人,亦是感受到了体内的变化。
“沈施主,你……”僧人迟疑说道。
“瞎子,你的这张石床,够结实吧?”沈息魄勾起唇角问道。
闻言,僧人的面色,好似微微有些发红。
“沈施主是想在这儿……”话语未竟,沈息魄却已然听懂了僧人的意思。
“是啊。”沈息魄大大方方地说道,“无人打扰,又正好是在榻上,还有比这一处,更为合适的地方吗?”
“不可。”僧人却是摇了摇头。
“嗯?为何不可?”沈息魄本就在僧人的怀中,欲念作祟之下,他像一条水蛇一般,蜿蜒而上,然后轻轻地咬了一下僧人的下唇,低笑一声道,“瞎子,你分明也情动了。”
“沈施主,此处乃是佛门重地,不可扰了佛门清净。”僧人的胸口,轻轻地起伏了两下,却没有将沈息魄推开,而是略显气息不稳地说道。
“装模作样。”沈息魄哂笑道,“瞎子,那你说去哪儿吧,且都依你,不过——”
他的话音一转。
“不过什么?”僧人问道。
“瞎子,若要靠着你,我的浑身上下,便俱都是软绵绵的,如此一来,无论去哪儿,大抵都只能托你,将我抱过去了。”说着,沈息魄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喘,原本清明一片的眉眼,也悄然蒸腾起了一抹绯红的欲色。
“……好。”
微微一怔之后,僧人方才沉声应道。
然而,分明已经答应了下来,僧人却迟迟未动。
正当沈息魄等得略略有些不耐,准备开口催促几句的时候,僧人却忽地抱起了他。
眼前的景色,几番变幻,待到落定的那一刻,他们已然置身于一片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