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沈息魄点了点头,“就连了尘那个老头子,都对你存了几分忌惮,更遑论寺内其他的弟子了。”
“原来如此。”僧人略一颔首,“贫僧知晓了。”
“后来呢?”沈息魄懒洋洋地问道,“瞎子,你还能找到和尚,同你比划吗?”
“后来……”僧人微微一顿,“后来就不必比划了。”
“不必比划?”沈息魄挑眉问道,“什么意思?”
“一开始,师父教贫僧的招式,亦会教寺内的其他弟子,但之后的那些招式,便只有贫僧一人学会了,除了师父,偶尔会跟贫僧比划一二,寺内的众多师兄,俱都已经不再是贫僧的对手。”僧人将眉眼低垂,俨然是一副谦逊之状,但口中的话语,却狂得令人咋舌,“便是再继续同他们比划下去,也无甚意义了。”
“好一个‘无甚意义’。”沈息魄轻轻掀起唇角,“瞎子,你瞧不起他们。”
“并非如此。”僧人摇了摇头,“只是这世间任何一种修炼之法,到了后期,注重的皆是‘内修’,倒是与旁人,瓜葛颇浅了。”
“这一点,我也认同。”沈息魄颔首道,“不行,瞎子,这件事,委实太过平淡,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最好是……你的糗事。”
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糗事?”僧人一愣。
“嗯。”
“且让贫僧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沈息魄并无催促之意。
“沈施主,贫僧又忆起了一事,只是不知,算不算得是贫僧的糗事。”僧人说道。
“你且先说说看吧。”
“那件事,亦是发生在贫僧的幼时。”僧人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沈施主已经知晓,贫僧乃是天盲之身,是以,年幼无知之时,因为目不能视,贫僧曾经吃了一些苦头。”
“苦头?”
沈息魄的神色一振。
嗯。
终于有几分糗事的样子了。
“是。”僧人点了点头,“便是双眼无法视物,师父也从未将贫僧,看作身有缺陷之人,大约在贫僧五岁那年,师父让贫僧,去藏宝殿待了一日,他命贫僧在一日之内,将藏宝殿中的所有天材地宝,俱都彻头彻尾地熟悉一遍,不论是其形,还是其用。”
“所有天材地宝?”沈息魄微微吃了一惊,“苦悲疯了吧?”
近两千件东西,让一个五岁的孩童,还是一个瞎子,在一日之内,全都熟悉一遍,真的不是存心虐待吗?
“师父认为贫僧做得到,贫僧亦是这般想的。”僧人淡淡道,“便是生为天盲,贫僧也不甘心落于人后,是以,贫僧一口答应了下来,但彼时贫僧的灵力,尚不能离体,既是不能用双眼看,想要记住其形,便只能将一件件天材地宝拿起,然后再一个个地摸过去。”
“瞎子,整整两千件天材地宝,你全都摸了?”沈息魄目瞪口呆道。
“并未有两千件之多。”僧人摇首道,“是一千八百九十六件。”
沈息魄:“……”
有分别吗?
“既是糗事,难不成,瞎子,你最终没能完成?”默然了片刻,沈息魄摩挲着下巴问道。
“不,贫僧完成了,却完成得极为狼狈。”僧人好似轻轻地笑了一下。
“狼狈?”沈息魄委实无法想象,这世间竟还会有令僧人变得狼狈之事,“如何狼狈?”
“一千八百九十六件天材地宝之中,有一件至毒之物,它的用处,便是每触碰一下,便会使触碰者,身中一种剧毒,拢共九十九种。”僧人说道,“但为了知晓其形,贫僧不得不碰它,还不止要碰一下。”
“什么?”沈息魄微微蹙起眉头,“不能落下一件吗?”
“不能。”僧人摇了摇头,“既是所有天材地宝,便一件都不能少,否则,便是悖离了师父所言。”
“瞎子,五岁的你,只怕还未习得什么疗愈之术吧?”沈息魄思忖着问道。
“未曾。”僧人答道,“是以,贫僧只能硬生生地将毒性扛下。”
“扛得住吗?”沈息魄狐疑问道。
要知道,那不仅仅是剧毒,还是天材地宝的剧毒,便是修为颇为高深的修真者,也极有可能会被其重伤,更不必说一个双眼俱盲的孩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