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得住。”僧人沉声说道,“只不过,将其摸遍之后,贫僧也只是大致记住了其形,若要知晓其用,贫僧须得摸上九十九下,才能将此物的九十九种剧毒,俱都了然于心。”
“……瞎子,你说什么?”沈息魄面露愕然道,“那不就意味着,你要身中九十九种剧毒吗?”
“是。”僧人点了点头,“但这亦是唯一的法子。”
“什么唯一的法子?”沈息魄却是不以为然道,“不做才是唯一的法子,苦悲疯了,瞎子,我看你的脑子,也不甚清醒,怪不得,你们能成为师徒。”
“沈施主,不必忧心贫僧,贫僧并无大碍。”僧人温声说道。
“谁忧心你了?”沈息魄翻了个白眼,“所以,瞎子,你究竟是如何完成的?我还偏就不信了,有人能在身中九十九种剧毒的情况下,神智清明地将剩下的那些天材地宝,一一摸完,还是说,这件天材地宝,恰好是你摸的最后一件,若真是如此,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自然不是。”僧人摇首答道,“这件天材地宝,不巧正是贫僧摸的前几件,但仅仅摸了一下,贫僧便将其放下了,是以,贫僧只将将中了一种毒,尚能坚持下去,待将剩余的天材地宝,尽数摸完了之后,贫僧才又拿起这件天材地宝,摸了九十八下,如此一来,师父交予贫僧的事,便算是完成了。”
“你倒是机灵,还晓得将剧毒之物,留到最后,但你却未曾想过,这毒,不中也罢。”沈息魄不无讥讽地说道,“瞎子,我真不知是该说你聪明,还是笨了。”
闻言,僧人并未作声。
“所以,这件事是如何收的尾?”须臾,沈息魄又开口问道,“既是中了九十九种剧毒,总得要有人,帮你解吧。”
“是师父。”僧人回道,“彼时,贫僧已经因为毒素,侵入太深,变得不省人事,师父进到藏宝殿后,见到了气若游丝的贫僧,当即便吓了一跳,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堪堪保住了贫僧一命,待贫僧醒来之后,师父说,他看见贫僧时,贫僧已经七窍流血,若是再晚一步,便是他肯出手,也是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贫僧死去。”
“虚情假意。”沈息魄冷哼一声道,“若真的在意,又怎会让你,陷入极端的危境之中?”
“师父并不是故意要害贫僧,只是那件天材地宝,他早已忘了,若是记得,他势必会将此物抽出,不将其,算在那些天材地宝之内。”僧人说道。
“这话,是他对你说的吧?”沈息魄似笑非笑道,“人啊,你不能光听他说了什么,还得看他做了什么,瞎子,你既是看不着,便用心去感受,只要用了心,孰对孰错,总有一日,能够分辨得出来,不是吗?”
“沈施主说的是。”僧人敛下眉眼,“贫僧受教了。”
“得了,我可不是来指点你的。”沈息魄摆了摆手,“瞎子,已经讲了两个故事了,便索性再讲一个吧。”
“好。”须臾,僧人点了点头,“那便讲贫僧初次离开山门的事吧。”
“可以。”沈息魄略一颔首,“瞎子,你初次下山,是几岁?”
“十四岁。”
“哦。”五年前,倒也算不得太远。
“贫僧第一次下山,便是依照师父的嘱托,去一个镇子,收服一个诡灵。”僧人说道。
“等等——”沈息魄忍不住打断道,“瞎子,我未听错吧,你第一次下山,便要收服一个诡灵?”
“是。”僧人应道。
“……苦悲当真是疯了吧?”沈息魄近乎瞠目结舌地说道,“他陪你一起去了?”
“未曾,只有贫僧一人。”
“……”
一时间,沈息魄感到一阵无言。
“沈施主,师父这般做,是为了历练贫僧。”见沈息魄沉默不语,僧人轻轻地落下了一句。
“废话,我当然知晓。”沈息魄不耐烦道,“但历练人,也不是这般历练的,一上来就是诡灵,谁受得住?”
要知道,就连他这个活了两世的魔头,第一次遇到诡灵似鱼时,都结结实实地栽了一个跟头。
倘若不是僧人出手相救,他已经连命都没了。
沈息魄打心眼儿里地不认为,十四岁的僧人,能做得比他更好。
“大抵是无知者无畏吧。”僧人好似笑了,又好似没有,“贫僧听到要对付的邪物是诡灵时,心中并无什么特别之感。”
“你那哪是‘无知者无畏’,分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沈息魄失笑道,“后来呢?瞎子,你当真一个人,便降服了诡灵?”
“贫僧将将来到那个镇子时,那个镇子中,还有半数的人活着。”僧人微微垂下眉眼,“贫僧本以为,会悉数保住他们的性命。”
“怎么,你没保住?”沈息魄一挑眉毛。
“是。”僧人点了点头,“半月之后,除了贫僧,那个镇子的活人,便只剩下一个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