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一晃而过。

是夜。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刑裁塔的下方。

“沈施主，闭上眼睛。”僧人说道。

“闭上眼睛？”沈息魄却是纳闷道，“瞎子，为何要将眼睛闭上？”

“沈施主，你并非苦乐寺的弟子，贫僧虽有法子，将你送进去，但你若是在中途，见了一些惑乱之象，从而心生迷惘，恐会对日后的修行不利。”僧人平静说道，“是以，贫僧才会让你将双眼闭合，待贫僧说‘可以了’之后，沈施主再将眼睛睁开便是。”

“哦。”闻言，沈息魄瞬间了然，“那若是我问完了，想要从里面出来呢？”

“沈施主只须轻唤贫僧一声。”

“行，那到时我就念叨一句‘瞎子’了。”沈息魄莞尔一笑道。

“好。”

“开始吧。”沈息魄阖上双眼，“我已经将眼睛闭上了。”

“好。”

语罢，沈息魄本以为自己至少会感觉到些什么，但静静地等待了片刻，仍是一丝动静都无。

正当他忍不住开始疑心，僧人是不是在耍弄他的时候，却蓦地听到了一道清冽的嗓音——

“可以了。”

嗯？

已经进到刑裁塔中了吗？

沈息魄略显惊疑地将双眼睁开。

只见他的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却不是暮夜的黑，而是死气沉沉的黑，仿佛湮灭了所有的生机。

而在那片漆黑之中，还有一道瘦弱的身影，穿着袈裟，奄奄一息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生死不知。

显然，那人是一个和尚。

只不过，并非是沈息魄识得的那位僧人。

看来，眼前的人，便是戒嗔了。

沈息魄缓缓地朝着对方走去。

“是谁？”还未走到近前，戒嗔便强撑着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地说道，“你……并非是苦乐寺的弟子？为何小僧，看不清你？”

嗯？

看不清？

沈息魄并未遮掩自己的容貌，大抵是僧人，在暗中动的手脚。

不过，倒正合他的心意。

“戒嗔，你不必管我是谁，我来刑裁塔，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沈息魄站定在戒嗔的身前说道。

“问题……”戒嗔讷讷道，“罢了，你问吧……”

“芜芷同你是什么关系？”沈息魄直截了当地问道。

“芜芷……姑娘？”闻言，戒嗔灰败的双眼，好似掠过了一道光亮，“她……她还好吗？”

“不好。”沈息魄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睨着墙边的人——

“她死了。”

沈息魄落下话音。

“……什么？”顷刻间，戒嗔便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她怎么会死？”

“那便要问你了。”沈息魄意味深长道，“她最后一次被人瞧见，便是在未央城中，同你一起。”

“阁下是怀疑，是小僧杀……了芜芷姑娘？”戒嗔已然听出了沈息魄的弦外之意，“可是，小僧又怎么会舍得杀她呢？”

“舍不舍得，除了你，谁又真的清楚。”沈息魄语带讥诮地说道。

“芜芷姑娘，当真已经死了吗？”戒嗔仍是有些不信，“小僧只求一句实话，还请阁下，莫要诓骗小僧。”

“她的确已经死了。”沈息魄沉声说道，“这个消息，乃是千真万确，只是她的尸首，尚未被人寻到，死因也暂且不明。”

闻言，戒嗔一脸颓败地倒了下去，好似被骤然抽干了所有的气力。

分明只有十几岁的年纪，看着却如同步入了耄耋之年一般，浑身上下，再无一丝朝气，只剩下满满的衰落。

“戒嗔，你不必作出这副模样。”沈息魄淡淡道，“倘若人是你杀的，我定然不会放过你，而倘若此事，跟你并无干系，我也不会错怪于你，假使你对芜芷，真的存了一点情分，你便将你们之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切记不要有任何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