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你这便忍不住了吗?”沈息魄轻笑一声。
“是。”僧人垂眸应道。
嗯?
没料到僧人会这般坦然,沈息魄微微一愣,方才问道:“横竖都是帮我,你为何不用灵力?”
“因为沈施主想见贫僧。”僧人回道,“是以,贫僧才会出现。”
“我想见你?”沈息魄一挑眉梢,“瞎子,你当真不是在自作多情吗?”
闻言,僧人未答。
见状,沈息魄也不多说什么,将身子转了回去,便径自朝着荆棘密集之处走去。
然而,才将将迈出一步,他又被僧人拉住了。
“瞎子,你什么意思?”沈息魄似笑非笑道。
“沈施主,这些荆棘,会伤到你。”僧人说道。
“伤到就伤到呗。”沈息魄不以为意道,“这点小伤,于我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不足为惧。”
但僧人仍旧没有放手。
“瞎子,既然你这么担心我,不如想想法子,让我不被荆棘伤到便是。”沈息魄慢悠悠道,“不准用灵力。”
闻言,僧人好似真的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但沈息魄已然失了耐性,他用力甩开僧人的手,正准备向前,却再度被僧人拦住。
“瞎子,你——”饱含怒意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僧人一手揽过他的肩膀,一手绕到他的腿弯之下,竟是将沈息魄,打横抱了起来。
顷刻间,沈息魄目瞪口呆。
“瞎子,你打算抱着我,穿过这片密林?”须臾,沈息魄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僧人点头。
沈息魄:“……”
好吧。
冷静下来想想,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他不必再浪费灵力,甚至连气力,也一并省下了,还能辛苦僧人一番,权当是小小地报一下前日之仇。
想通之后,沈息魄索性没有挣扎,任凭僧人抱着他,穿行在密密麻麻的荆棘之中。
但又过了片刻,他却隐约感到有几分不对。
纵使是抱着像他这般的成年男子,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荆棘,僧人的面上,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之色,便是连呼吸,都未乱上一乱,平稳得好似在自家院中,信步而行。
而沈息魄却免不了地有些局促。
毕竟,他还从未在清醒的情况下,像眼下这般,被人抱着行进。
此情此景,倒不像是在惩罚僧人,反而像是在惩罚他自己。
“瞎子,你还是将我放下来吧。”沈息魄略显不自在地开口说道。
然而,僧人却是置若罔闻,不仅并未将他放下,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瞎子,你聋了吗?”沈息魄忍不住在僧人的怀中,不轻不重地挣动了几下。
“沈施主,乖一些。”僧人附在他的耳边说道。
沈息魄:“……”
这种略显诡异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沈息魄感到头皮,都微微有些发麻。
“瞎子,你是在将我当成孩童来哄吗?”少顷,沈息魄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
“并非如此。”僧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是这片荆棘,不是普通的荆棘,会耗损修真者体内的真气,倘若沈施主,执意自己走完的话,体内的真气,至少要耗去一半。”
闻言,沈息魄顿时不吱声了。
天大地大,体内的真气最大。
没了真气,灵力也会荡然无存。
既然僧人愿意抱,那便让他抱着吧,总好过白白地浪费自己体内的真气。
沈息魄强行压下心中的那一丝别扭,将头靠在僧人的胸口,然后微微将目光垂下。
这一垂,却让他忽地捕捉到了一物。
因为要将他抱起,穿在僧人身上那件宽大的玄色袈裟,袖口略略滑下了一截,露出了僧人的半条手臂。
于是,沈息魄在僧人的左手手腕上,看到了一只极为熟悉的镯子。
嗯?
这个镯子,不是前几天在东市,他从一个小丫头的摊子上,买回来的吗?
因为模样实在太丑,他便随手丢给了僧人,而僧人也以出家人的身上,不宜有饰物为理,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
然而,僧人终究还是将那个丑镯子戴上了。
“瞎子,你不是不肯戴我送的镯子吗?”沈息魄懒洋洋地问道,“怎么如今又戴上了?”
“既然是沈施主诚心相送,那便不能算是身外之物。”僧人稍稍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是以,贫僧才会将其戴上。”
“哦?只是因为这个吗?”沈息魄意味深长道。
“除此之外,贫僧亦是希望沈施主,能够消去心中怒火。”迟疑了一瞬,僧人又张口说道,“那一日,是贫僧太过冒犯,还请沈施主,莫要再生贫僧的气了。”
“哼,瞎子,算你识相。”沈息魄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一个镯子罢了,就想打发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