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施主想要贫僧,如何赔罪?”僧人问道。
“不必赔罪了。”沈息魄淡淡道,“若是别的镯子,断断是不够的,但既是这个镯子,我便不过多与你计较了。”
“为何?”僧人似是有些疑惑。
“自然是因为这个镯子,委实是——”沈息魄故意顿了一下,“太、丑、了!”
闻言,僧人的神色一凝。
“哈哈,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戴!”沈息魄已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摆着时,便已经很丑了,结果戴上时,居然会更丑,瞎子,亏好你是个瞎的,否则,你断断是看不过去的。”
别人便算了,这只丑得令人发指的镯子,偏偏是戴在了纤尘不染的僧人身上。
如此鲜明的对比,如何能不惹得人发笑不止?
霎时间,沈息魄心中的怒气,便消去了大半。
“如此,沈施主便不生贫僧的气了吗?”僧人低声问道。
“嗯,不生了。”沈息魄点了点头。
毕竟,他还得向僧人,打听戒嗔和尚呢。
便是心中还有气,他也只能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同僧人冰释前嫌了。
“瞎子,记好了,不准将这只镯子摘了。”待终于笑够了之后,沈息魄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嘱咐道,“无论是在何时何地。”
“好。”僧人颔首。
嗯。
至此,沈息魄彻底满意了。
听着近在耳边一下又一下的规律心跳,闻着萦绕在鼻间的檀木梨花香,沈息魄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睁眼的那一刻,他们竟然已经到了苦乐寺的山门之前。
而他仍旧被僧人稳稳地抱在怀中。
显然,僧人不仅抱着他,穿过了那片密林,还一路抱着他,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沈施主,我们到了。”僧人微微垂首,对沈息魄说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僧人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地擦过了沈息魄的发顶,好似在轻柔地吻他。
刹那间,一股酥麻感,便蔓延至了全身。
“瞎子,你……你还不赶紧将我放下!”沈息魄的眼中,掠过一丝慌乱,“无人处便算了,如今苦乐寺,已经近在眼前,你一个出家人,同我这般亲密,若是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贫僧从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僧人神色自若道。
“便是你不在意,我还在意呢。”其实他也丝毫都不在意,只是他委实不想再在僧人的怀里待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总之,瞎子,你先将我放下再说。”
闻言,僧人终于松开了手。
“呼——”
双脚终于落到了地面,沈息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瞎子,这便是七大门派之首的苦乐寺?”沈息魄抬首望向眼前已然连成了片的建筑群问道。
“是。”僧人点了点头。
便是不喜苦乐寺的所作所为,沈息魄也不得不承认,苦乐寺建得极其大气恢弘。
玄黑的底色之中,掩映着几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鎏金,仿佛是在浓重的夜色之上,轻描淡写地掠下了几道点睛之笔,端的是庄严肃穆,却又不失华贵之息。
令人一看,便情不自禁地于心底,生出了深深的敬畏之意。
放眼望去,倒是没有什么闳宇崇楼,唯独一座浮屠宝塔,直冲霄汉,便是不想注意到都难。
沈息魄暗暗地数了数,那座佛塔,一共九层,除了塔顶和塔刹,皆为金色,而塔身竟是如血一般的殷红之色,让沈息魄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瞎子,那座塔,是什么用处?”沈息魄开口问道。
横竖苦乐寺,只有一座塔,僧人必定知道,他是在问什么。
“用来惩戒寺中违犯了戒律的弟子。”果不其然,僧人不疾不徐地答道。
“哦。”怪不得,颜色会这般鲜亮,原来是为了让人望而却步。
“瞎子,你被惩戒过吗?”沈息魄随口问道。
“未曾。”僧人摇了摇头。
不出所料。
“我们进去吧。”沈息魄直直地走向了山门,“来都来了,何必在门外傻站着。”
“好。”僧人亦是迈出了步子。
两人几乎是并肩而行,待离眼前的山门,只剩下一步之遥时,两扇厚重的门板,徐徐地向内洞开,仿佛是为了迎他们入门。
但门后并无人看守,想必是僧人,在暗中使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到寺内。
对此,沈息魄倒是并未感到惊奇。
毕竟,僧人是苦乐寺的圣子,若是连寺门都进不了,未免太过可笑。
还未正式踏入其中,阵阵诵经之声,便已不绝于耳,寺庙独有的幽幽檀香,也扑鼻而来。
而这股香气,分明跟僧人身上的味道是同源,此刻闻进鼻中,却又不尽相同,并未那般令沈息魄,心生流连。
许是僧人身上,还有自己独特的异香,与之共同混杂出了新的气味,许是沈息魄,已经闻惯了掺入梨花香之后的檀香,对于檀香本身,倒是淡了几分念想。
总之,还是僧人身上的味道好闻。
沈息魄轻轻地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