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位骑兵,近乎诚惶诚恐地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一跪到底,战战兢兢地说道:“是末将不察,冒犯了……主子,末将罪该万死!”
“哼!”女娃娃冷哼一声,扭过头来,看向沈息魄,轻声说道,“大哥哥,没事了,你走吧。”
“好,谢谢你。”见状,沈息魄的神色,蓦地柔和了几分,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哥哥真好看……”女娃娃出神地盯着沈息魄的背影,“决定了,长大以后,本宫便要将他娶回来!”
“主子,您是女子,他是男子,不能用‘娶’字。”一名乔装过的货郎,躬着身子,走到了女娃娃的身边,低声说道。
“嗯?那要用什么字?”女娃娃迷茫地看向他。
“嫁。”
“哦,那以后,他便要嫁给本宫。”女娃娃笃声说道。
“……”
罢了。
主子开心就好。
“主子,这个不长眼的小兵,如何处置?”须臾,那位“货郎”,指了指仍旧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的骑兵问道。
“小小地惩处一番便是。”女娃娃打了一个哈欠,站了一天,她已然有些累了,“且将他的四肢剁去,放入缸中,做成人彘吧。”
“是!”
……
“瞎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沈息魄瞥了一眼身边的僧人。
“沈施主,方才为何不躲?”僧人凝眉问道。
“躲?”沈息魄不屑一顾道,“瞎子,以我的修为,岂会怕一个凡人?”
“沈施主,你明知贫僧,并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沈息魄不耐烦道。
“沈施主,对于马匹,你是否——”僧人微微顿了一下,“心怀畏惧?”
僧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闻言,沈息魄的脚步一滞。
“瞎子,你是不是疯了,我为何会畏惧马匹?”沈息魄皮笑肉不笑道,“倘若真的如你所说,我不是更应该躲开才是?”
“不是便好。”僧人垂下双眸。
两人一阵默然无语。
待他们快要走回客栈了,沈息魄才好似想起了什么,出言问道:“瞎子,我给你的镯子呢?”
“在怀中。”僧人答道。
“怀中?”沈息魄挑了挑眉,“为何不戴上?”
僧人不语。
“你不是一个瞎子吗,难不成,也会嫌那个镯子丑?”沈息魄感到一阵荒谬,“抑或是你不想用我送的东西?”
“并非如此。”僧人摇了摇头,“贫僧是出家人,身上不曾有任何饰物,是以,贫僧才未戴上沈施主赠予的镯子。”
“哦。”沈息魄并不如何相信,“罢了,不戴便不戴吧,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了,若实在不喜欢,便丢了吧,不瞒你说,适才将镯子买下之后,我便想寻一个无人之处丢掉,谁料,那丫头又喊住了我,我才只能将这么丑的玩意儿,扔给了你。”
“是吗?”僧人若有所思道,“既是如此,那番‘珍重’之言……”
“自然是假的。”沈息魄不假思索道。
“贫僧知晓了。”僧人低头。
“怎么,瞎子,莫非你更希望那番话,是我的肺腑之言?”沈息魄莞尔一笑道。
僧人未答。
“到了。”望着眼前金灿灿的匾额,沈息魄迈步走入了客栈之中。
戌时。
他来得将将好。
许是他们住的客房,是两间天字号房,甫一踏进前庭,他们便被小二,热情地招呼至了上座。
“不愧是未央城最好的客栈。”沈息魄抓起一把瓜子,颇为悠闲地嗑了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哪间客栈的前庭,可以搭起一个戏台呢。”
僧人一言不发,只是端坐在他的身侧,直直地“望”向前方,好似在仔细地“看”着什么。
整间客栈之内,除了沈息魄,大抵无人看出,僧人是个瞎的。
戌时已到,客栈的前庭,已是十分热闹,除了后方的上座,尚且未满,前面的几张桌椅,已是挤满了人,喧嚷之声,不绝于耳。
“都是来一睹绿袖姑娘的芳容的人啊。”沈息魄用视线,略略逡巡了一圈,“嗯,瞎子,不算上你的话,还有四五个你们苦乐寺的弟子。”
“是吗?”僧人淡然道。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寺庙的和尚。”沈息魄收回视线,“看来,你们出家人,的确醉心于‘饱饱眼福’一事。”
僧人不语。
“居然还有几个女子。”沈息魄稍显诧异地说道,“本来只是顺便一瞧,如今我倒真的有几分好奇了,那位绿袖姑娘,究竟是何等的天香国色,竟能将女子也迷倒。”
“瞎子,你是苦乐寺的人,离未央城近些,从前,你可曾听过绿袖姑娘的芳名?”沈息魄蓦地扭头看向僧人问道。
“未曾。”僧人应道。
“那百花楼呢?”百花楼乃是绿袖姑娘的栖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