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僧人似是有些迟疑。
“哦?”沈息魄不由得多了几丝兴致,“如何?”
“沈施主是在问什么?”僧人不解。
“自然是那百花楼了。”沈息魄悠然说道,“它是未央城最大的青楼吗?里头的姑娘,又漂不漂亮?”
“贫僧不知。”僧人摇了摇头。
“哦,你是瞎子,便是再美,你也瞧不着。”沈息魄难免有些失望,“罢了,还是待我得空,自己去瞧瞧吧。”
“沈施主要去青楼?”僧人忽地将头,转向了沈息魄。
“是啊,不成吗?”沈息魄望着僧人反问道,“我是男子,又未曾娶妻纳妾,逛窑子,不是天经地义?”
这世道,便是娶了妻纳了妾的男子,会逛窑子的,也不在少数,更遑论像他一般知慕少艾的少年人了。
僧人倏地沉默了下来。
不知怎的,沈息魄感到僧人此刻的沉默,好似跟以往,不尽相同,令他竟是有些不敢直视僧人的面庞,只能匆匆躲避似的,将头扭了回来。
“沈施主,贫僧——”话语未竟,便陡然被从前方响起的一阵骚动之声打断。
“来了!”
沈息魄神色一振。
至于来的是谁,自然是百花楼的花魁绿袖姑娘。
只见搭好的戏台之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抹倩影,还未看清面容,便先看见了那人婀娜窈窕的身姿。
女子的腰肢纤细,盈盈不堪一握,步态又尽显娉婷,两截长长的水袖,从她的手边垂下,一直落在地上,如同溪流一般,逶迤不绝。
“怪不得叫绿袖。”沈息魄赞叹道,“静时已是极美,不知舞动起来,又是何种模样。”
话音刚落,绿袖便翩然起舞。
烛光跃动在她的面上,让沈息魄终于得以看清了她的姿容。
是美人。
却又不仅仅是美人。
绿袖的眉眼之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和天真,并无一丝一毫的矫揉造作之态。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用以形容绿袖,可谓是再合适不过。
她的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魄,纵使她的舞步,并不能算快,却能牢牢地锁住他人的视线,让人舍不得将双眼移开,生怕错看了一瞬。
婆娑舞动间,借着水袖的遮掩,绿袖一手拿起了一个瓷制长颈酒壶,一手拿起了一个玲珑的夜光杯,将壶中的琼浆玉液,斟满了夜光杯之后,她将酒壶放下,拿着夜光杯,又曼妙起舞了起来。
盛着酒液的夜光杯,时而在她的纤纤玉手中,时而在她的玉臂间,时而又到了她的腰窝处,但无论在哪儿,杯中的酒液,俱都是一滴未洒。
此情此景,看得台下的人,皆忍不住啧啧称奇了起来。
舞着舞着,绿袖便舞至了台下。
只见她猛地向后一甩袖子,腰肢也柔韧地向后弯折而去。
与此同时,她一只白皙的玉足绷起,几乎抬到了跟她的腰肢,齐平之处,而那个夜光杯,便立在她的足尖之上。
好似还嫌不够一般,绿袖用足尖,在一众宾客面前,稳稳地绕了一圈,勾得那些宾客,眼睛都发直了,怔怔地盯着已然近在咫尺的夜光杯。
一时间,他们不知是该先看绿袖的那只玉足,还是先看杯中微微荡漾的酒液。
有一位宾客,好似有些耐不住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想要握住绿袖细瘦的脚腕,却被绿袖,灵巧地躲了过去。
“这位客官,你不乖哦。”绿袖掩面一笑道。
不似她的娇美外貌,绿袖的嗓音,略略有些低沉,如同陈年佳酿一般,有一种醇厚的底蕴。
随着舞姿,越来越收敛,绿袖也渐渐走至了后方。
最终,她亭亭玉立在了沈息魄的眼前。
冲着沈息魄,嫣然一笑之后,绿袖将夜光杯,衔在了自己的唇边,然后凑近了沈息魄,似是要让他接下。
我?
迎着众位宾客不约而同投来的艳羡目光,沈息魄挑了挑眉,神色自若地从绿袖的绛唇之间,取走了那个夜光杯。
紧接着,他便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好酒。”沈息魄将手中的夜光杯放下。
“多谢公子赏脸。”绿袖轻启朱唇。
“美色当前,若是连一杯酒,都不肯喝,未免太过扫兴。”沈息魄亦是笑道。
“公子,妾身绿袖,乃是百花楼的花魁,已经许久未曾迎客了。”绿袖柔声说道,“但今夜,绿袖会在楼中,静候公子到来,还望公子,不要让妾身,独守空闺才是。”
闻言,沈息魄还未作声,周围的一众宾客,却是一片哗然之声。
能令绿袖姑娘一见倾心,还不惜主动开口相邀,适才的那杯酒,好似也算不得什么了。
然而,不论是那杯酒,还是绿袖姑娘的青睐,皆是落在了同一人身上。
那小子,究竟是何人?
一时间,几乎在场的所有宾客,俱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只可惜,沈息魄坐在极其靠后之处,烛火昏暗,并不足以照亮他的脸,便是伸长了脖子去看,他们也看不清沈息魄的面容,只能隐隐绰绰地看见沈息魄姣好的身形,以及听见他分外清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