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僧人坦然道。

“为什么？”

“贫僧只是陪沈施主在城中闲游，若是碰上了同门的师兄弟，难免要寒暄几句，贫僧不想为此，误了他们的事。”僧人不疾不徐道。

“不想为此，误了他们的事？”沈息魄失笑着摇了摇头，“瞎子，说得那么好听，其实你就是懒得同他们寒暄吧？”

僧人不语。

沈息魄便全当他是默认了。

逛了几个时辰，从西市一路逛到了东市，沈息魄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新奇玩意儿。

未央城不愧是这个世界第一强国的都城，就连街边的贩夫走卒，身上都是锦衣绫罗，鲜有穿着粗布麻衣者。

虽然大抵用不上，沈息魄还是买了一些东西。

毕竟，出来逛市集，岂有什么都不买的道理？

至于银子是谁掏的，自然是僧人。

沈息魄之所以开口，让僧人陪着，为的就是这个。

左右僧人不缺银子，他也乐得让对方，为他付账。

已经堪堪来到了东市的尽头，沈息魄正欲转身往回走，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瞧着只有六七岁的模样，虽然作了一身男娃娃的打扮，但沈息魄一眼便看出，那是一个女娃娃。

此时，女娃娃瘪着嘴，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盈满了泪水，鼻子一抽一抽，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女娃娃的面前，铺着一张绒布，上面好似摆着什么东西，沈息魄定睛一瞧，才发现那是一个镯子。

然而——

平心而论，沈息魄还未曾见过这般丑的镯子。

不知是什么材质，隐隐地泛着红铜之色，却又有些发黑，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一处，不扭曲变形，好似是被人为地掰成了那样，却不见一丝一毫的美感，反倒丑得不堪入目。

既是在市集之中，难不成，眼前的小丫头，是在卖这个镯子？

沈息魄忍不住吃了一惊。

可是，谁会买这么丑的镯子呢？

沈息魄颇有些忍俊不禁地想道。

不动声色地用目光掠了一圈，他发现女娃娃的四周，竟还潜伏了几个人。

他们有的扮作了贩夫走卒，时不时地叫卖两句，有的装作只是路过此地的平民百姓，还有的，正站在其他的货摊前，挑挑拣拣。

然而，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将视线，暗暗地投向了那个女娃娃，神色之中，好似带着一丝……

紧张？

看来，他们不是要害那个女娃娃，而是在护着她的安危。

有意思。

沈息魄微微眯起眼睛。

原本打算离去的脚步，倏地一顿，沈息魄转而朝着那个小丫头走去。

“小娃娃，你是在卖东西吗？”沈息魄站定在她的面前问道。

纵使没有偏头去看，沈息魄也十分敏锐地发觉，甫一开口，藏在周围的那些人，便不约而同地将带着戒备的目光，射向了他，好似要将他生生地刺穿一般。

不过，见惯了大场面的沈息魄，并不在意，仍是垂首看向眼前的女娃娃，眸光专注。

“……嗯？”闻言，女娃娃愣愣地抬起头来，待看清沈息魄的那一刻，她圆溜溜的双眼，陡然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连泪水都在瞬间被逼了回去，“是，本……我要卖这个镯子，是我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沈息魄一扬眉毛。

“嗯！”女娃娃用力地点了点头，“怎么样，好看吗？”

“还不错。”沈息魄淡淡道。

“那……”女娃娃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上下扑闪，“大哥哥，你……你要买吗？”

“大哥哥？”沈息魄展颜一笑道，“你都叫我‘大哥哥’了，岂有不买之理？”

“……真的？”好似有些看呆了，过了片刻，女娃娃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沈息魄方才说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大哥哥，你真的愿意，买我的镯子？”

“先说说是什么价钱吧。”沈息魄噙着笑意道。

闻言，女娃娃却倏地闭上了嘴巴。

她给这镯子定的价，是一百两银子，但一天眼看着便要过去了，别说是问价的人了，她的这个摊子，可谓是无人问津，连个驻足的人都没有。

从原本的满怀信心，到如今的满腹委屈，她已然没了来时的那份笃定。

既然终于有人问了，还是一个模样这般好看的大哥哥，不如——

算他便宜一点？

女娃娃终于有了决断。

“十两银子。”少顷，她糯声糯气地说道。

“十两？”沈息魄轻挑眉梢。

莫说是十两银子了，便是一两银子，买下这么一个破烂，也是断断不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