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牧自坚目瞪口呆道。

“你们恶道，不是很喜欢用半阕蕈，屠戮凡人吗？”立在不远处的沈息魄，微微勾起唇角，“我便把他们身上的蕈丝，都引出来了，再悉数奉还给你，老东西，好好享受吧。”

昨日，沈息魄之所以没有立即将牧自坚引来，便是因为，他要悉心做一番准备。

至于是什么准备，此刻已经昭然若揭。

沈息魄在每一具游荡的半具尸首之中，都留了一缕灵力，为的就是眼下的这一刻。

事实上，沈息魄从未想过，他的轮回灭魂掌，能够将牧自坚杀死，纵使是加上了半阕蕈，也是希望渺茫。

毕竟，牧自坚跟他实力相当，又是恶道的子虚，若是这么容易便死了，他反倒要生出疑心。

是以，之前的轮回灭魂掌和半阕蕈，不过是为了消耗牧自坚体内的真气罢了。

除此之外，蕈丝形成的“白茧”，还能遮蔽牧自坚的视野，给沈息魄留出余裕，让他将他做的准备，分毫不差地具现出来，给牧自坚一个大大的“惊喜”。

经过适才的一番消磨，沈息魄可以断言，牧自坚体内的真气，已是所剩无几。

纵使千万根蕈丝，只须一缕灵力，便能在瞬间，化作虚无，牧自坚又还剩下几缕灵力呢？

而百余条性命之中的蕈丝，又有多少个千万根呢？

此消彼长之下，牧自坚究竟还能撑多久？

待他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真气，纵使他是一个修真者，还实力不俗，面对半阕蕈的蕈丝，也只能像一个凡人一般，被瓦解吞噬，直至只剩下一半的身躯，浑浑噩噩地游荡在这片天地之中。

便是死，也不得安宁。

沈息魄笑意盈盈地看着满面绝望之色的牧自坚。

“你们恶道，不是总将‘自食恶果’挂在嘴边吗？”沈息魄忆起了恶道的那些诡谲手段，“今日，我便让你真正的‘自食恶果’一回，老东西，不必太感激我。”

仗着自己是修真者，便用天材地宝，滥杀凡人，仅仅为了立下什么虚无缥缈的恶名，沈息魄便让牧自坚亲身体会一番，凡人面对这种事时，究竟有多么的无力和痛苦。

内里的蕈丝，悉数离体之后，正在村中游荡的那些只有半拉身子的村民，便俱都颓然倒地，只剩下皱巴巴的半张皮。

而沈息魄留下的灵力，除了激发蕈丝之外，还有一丁点剩余。

几乎是将将倒地，无数张仅仅残留了一半的皮囊，便倏地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微茫，逸散在了空气之中。

顷刻间，便已不见踪迹，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这下子，应当可以安息了吧。”沈息魄好似在自言自语，“别急，害你们的人，马上就要成为这座村子里，唯一的半具尸首了。”

沈息魄说的不错。

牧自坚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他委实未曾想过，对于修真者来说，一缕灵力便能轻松解决的蕈丝，竟有一天，会要了他的命。

蕈丝就好比蝼蚁，而他，则是一头大象。

一头大象和一只蝼蚁，自然是大象取胜，甚至还未能有所察觉，蝼蚁便已被大象，一脚踩死。

一头大象和十只蝼蚁，亦是如此，便是百只蝼蚁，千只蝼蚁，仍旧不能伤到大象分毫。

但倘若是是千万只蝼蚁呢？

只要蝼蚁的数目，不断地往上加，终归会有大象被蝼蚁吞没的时候。

而眼下便是那个时候。

真要计较起来，牧自坚连一头成年的大象都算不上，至多只能算是一头病象。

他的灵力，早就被消磨得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丝。

是以，他只能奄奄一息地倒在蝼蚁堆之中。

能做的，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待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灵力，也被消耗殆尽之后，他便只能被“蝼蚁”杀死，哪怕只有一只，已然跟凡人无异的他，也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他只能留下半具尸首，还要好似傀儡一般，四处游荡。

牧自坚不想变成那副模样。

许多年了，他几乎已经忘了，恐惧是什么感觉。

此时此刻，那种感觉却分外清晰，飞快地充盈了他的身体，仿佛那些无孔不入的蕈丝。

“道友，算老夫求你，能否饶老夫一命？”牧自坚连连哀求道，“老夫愿意当牛做马，只要苟全了老夫的一条贱命。”

“不能。”沈息魄笑眯眯道，“老东西，我既是说了，你必须死，便没有第二条路给你选。”

“皆忘禅师……”见沈息魄不为所动，牧自坚复又转头望向了僧人，“您是出家人，当真要见死不救吗？”

“牧施主，恕贫僧不能出手。”僧人双手合十，冲着牧自坚，微微行了一礼。

“老东西，你还真是不要脸面啊。”沈息魄忍不住嗤笑一声，“方才费尽心机地不让瞎子出手，如今却又哭着喊着求他出手，你自己听着不觉得羞吗？还有，他是一个瞎子，如何能够‘见’死不救，我看你也是昏了头了，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牧自坚已然被沈息魄说得哑口无言。

转眼间，又过去了几息，眼看着周身已经所剩无几的灵力，一点点地被蕈丝消磨至空，牧自坚的眼中，猝然闪过了一抹狠戾之色。

“嗯？”未等沈息魄想透，那是何意，一股强烈的内劲，便自牧自坚的体内，骤然爆发了出来。

牧自坚竟然选择了自爆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