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息魄倒是未曾料到牧自坚会这么做。
他本以为,像牧自坚那般贪生怕死的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
没承想,牧自坚对自己,还挺狠。
其实,沈息魄并未想错。
牧自坚之所以会选择自爆,除了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不想被蕈丝一分为二,更多的,却是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阴毒心思。
要知道,沈息魄离他是最近的。
僧人他断断是伤不到的,不论是离近,还是离远,都无甚分别,但修为跟他不相上下的沈息魄,却难免会被他的自爆波及。
猝不及防之下,便是身受重伤,一命呜呼,也不无可能。
毕竟,他是恶道怙恶子的子虚,修为在他之上的人,寥寥无几。
他的丹田自爆之威,堪比十件天材地宝,一齐向同一人袭来。
而在牧自坚的刻意控制之下,几乎所有的威势,都近乎疯狂地冲着沈息魄的面门而去。
“死吧!”牧自坚双眼猩红地落下了声嘶力竭的一句,便首当其冲地化作了点点虚无。
真麻烦。
见状,沈息魄忍不住在心底“啧”了一声。
为了使出之前的那一掌,他也耗费了体内近九成的真气。
换言之,眼下他的体内,只剩下区区一成真气。
委实是少了一点。
不过,聊胜于无吧。
牧自坚的自爆,是在电光石火的刹那,躲是断断来不及躲了。
仓促间,沈息魄只能将体内的一成真气,化作灵力,堪堪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大抵还是会受伤,却于性命无妨。
沈息魄暗暗想道。
然而,却有人,快了他一步。
“小心!”
一只手揽在沈息魄的腰间,带着沈息魄,急速地向后方退去。
落定的那一刻,沈息魄因为牧自坚自爆而带起的冲击,扬起的一缕墨发,将将落回了肩上。
由此可见,出手之人的速度,究竟有多快。
别说是受伤了,沈息魄的外袍上,甚至未能沾到一粒灰尘。
沈息魄垂眼看向横于他的腰间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而白皙,生得煞是好看,让人忍不住地想要细细端详一番。
而这只手,沈息魄已经看过许多遍了,不论是在平素,还是在床笫之间。
不是僧人的手,还能是谁的手?
“瞎子,你弄痛我了。”不知为何,僧人使的力道颇大,伸出的那条手臂,正牢牢地箍在沈息魄的腰间,让他几乎是站立不得,只能仰倒在了僧人的怀中,鼻间瞬间便充斥着僧人身上的檀木梨花香,“放开。”
“沈施主,失礼了。”僧人的话语,贴在他的耳畔,好似有一阵微风,涌入他的耳中,带起一阵痒意。
语罢,僧人便松开了手。
“瞎子,你发的哪门子疯?”沈息魄转过身去,望向僧人问道。
“一时心急,便未能注意分寸,是贫僧唐突了。”僧人的神色,倒是淡然得很。
“心急?”沈息魄纳闷道,“你急什么?怕我死?”
闻言,僧人未答。
沈息魄却以为是自己说中了。
“瞎子,你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沈息魄失笑道,“便是你不救我,我也只是会受点轻伤罢了,决计是死不了的。”
“贫僧知晓。”僧人垂首说道。
“嗯?你知晓?”沈息魄一挑眉梢,“既是知晓,你为何还要救我?”
“贫僧不欲让沈施主在贫僧的眼前受伤。”僧人如实答道。
“哈哈,你一个瞎子,竟还说什么‘眼前’,你看得到吗?”沈息魄忍俊不禁道,“再则,纵使我真的受了伤,不还有你吗?瞎子,你不会已经医我医烦了吧,所以索性在我受伤之前,便将我救下?”
“并非如此。”僧人摇了摇头,“贫僧从未厌于替他人医治一事。”
“既是如此,之前救和之后救,又有什么分别呢?”沈息魄不解问道。
“自然有分别。”僧人一字一句道,“贫僧虽心甘情愿替沈施主医治,却也更希望沈施主无病无灾,免于所有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