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是对方不愿也无妨。
能够从井中,寻得半阕蕈,再将上面的神识抹去,转而烙上自己的,对方定然也是一个修真者。
一步步地成了恶道的子虚,牧自坚断断不是一个傻子。
这一点,他在未至井边时,便已想得分明。
然而,半阕蕈虽然是个天材地宝,却可以轻而易举地任人烙上神识,至于将其上的神识抹去,亦是只须一缕灵力便可。
是以,但凡是个修真之士,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做到这一点。
换言之,对方身怀修为不假,实力是高还是低,却是不得而知了,便是初入仙门者,也极有可能。
鉴于牧自坚的修为,在修真者之中,已属上乘,对方的修为,大抵是不如他的。
因此,牧自坚才敢不遮不掩地来到井边,还大声叫嚣了一番。
他已然有了十足的底气。
当然,万一真的撞上了什么不世出的高手,他只管服软便是。
半阕蕈给就给了。
横竖村中的人,已经死了个精光,再加之先前用了的那几次,这件天材地宝,姑且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而他不过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无心冒犯了对方几句,有一件天材地宝作为赔礼,已是绰绰有余。
只要报出了他的名号,堂堂一个恶道的子虚,难不成,对方还会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待看到拿走半阕蕈的人,是一个少年之后,牧自坚心中的底气,便更足了。
只有十几岁的年纪,便是一出生,就开始修炼,修为又能深厚到哪里去呢?
而他,可是已经足足修炼了五十年,更遑论他的天资,本就是极佳,眼前的少年,断断不会是他的对手。
既然不是他的对手,那他便不必将半阕蕈,拱手相让。
牧自坚本打算将人杀了,然后将半阕蕈拿回,却在看清少年容貌的那一刻,改了主意。
只要人都是他的了,那半阕蕈在谁的手中,又有何妨。
是以,牧自坚才十分“大度”地将半阕蕈给了少年。
然而,对方非但不领情,还狠狠地嘲弄于他,令他怒火中烧。
于是,牧自坚又一次改了主意。
人自然还是要成为他的。
毕竟,那么艳丽的一张脸,不能白白地浪费了。
不过,待他玩腻了,他便会让对方生不如死。
要知道,恶道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各种恶毒的术法,他会一一地在少年的身上试过去,让少年的口中,再也冒不出对他的不敬之词。
牧自坚暗暗想道。
然而,种种美好的想象,尽皆破碎在了僧人出现的那一刻。
牧自坚全然没有料到,皆忘禅师也在此地。
也在此地便罢了,在他看来,凛然而高不可攀的皆忘禅师,竟还是眼前这个少年的“知己”。
能让皆忘禅师,“纡尊降贵”地等待在侧的人,他一个连掌门都不是的恶道子虚,岂敢得罪?
诚然,修为跟修炼的年月,息息相关,却有一人例外。
而这唯一的人,便是皆忘禅师。
二十都未到的年纪,皆忘禅师的修为,便已远远在他之上,便是他们的掌门来了,在皆忘禅师的手上,大抵都过不了三招,更不消说是他了。
倘若只有一个苦乐寺圣子的虚名,牧自坚断断不会如此敬畏僧人。
能让无数的修真界高手,皆心怀钦佩,又心生景仰,僧人的实力,已然到达了一种堪称恐怖的境界。
修为越高,便越看不透僧人,便也越服气。
对于僧人,牧自坚根本生不出一星半点的反抗之心。
假使这世上,只能选出一个令他万万不敢得罪之人,牧自坚会毫不犹豫地报出“皆忘禅师”之名。
一个天盲,仅仅用了十九年,便修炼至了这般境界,牧自坚简直不敢想,僧人的前程,会是多么的不可估量。
跟这样的人作对,除非是他活腻了。
但他好似已经作对上了。
纵使牧自坚方才得罪的,不是皆忘禅师本人,得罪了皆忘禅师的知己,也绝非明智之举。
但他哪里知道,眼前的少年,是皆忘禅师知己呢?
一时间,牧自坚已是欲哭无泪。
“老东西,怎么不说话了?”沈息魄有些好笑地看着牧自坚的面色,好一番变换,最终定格在了铁青之上,“我们还打不打了?”
“……这位道友,方才多有冒犯,是老夫不对。”牧自坚硬着头皮,冲着沈息魄拱了拱手,恭声说道,“还望道友大人有大量,不要同老夫计较,那半阕蕈,便当赔罪之礼,送给道友了,请道友笑纳。”
“嗯?”沈息魄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老东西,你不想与我同床共枕了?也不打算教我一些快活事了?”
“……道友说笑了。”牧自坚的额上,已然渗出了一层冷汗,“老夫来前,小酌了一番,是以,才会那般胡言乱语,冲撞了道友,还望道友,切切不要放在心上。”
闻言,沈息魄低低地笑了一声,张口说道:“老东西,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除了半阕蕈,我还要一物,不知你可愿意给我?”
“道友还要何物,只管说便是,老夫一定倾力,为道友取来。”牧自坚急声回道。
“你的命。”沈息魄的语气,陡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