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你真好。”沈息魄展颜一笑，稳稳地接住了。

“……好？”僧人又是一怔，“沈施主，这便算‘好’吗？”

“自然。”沈息魄含着笑意应道，“有求必应，还不好吗？”

他巴不得僧人，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他。

如此一来，他便能安心将修为，提升至过去的十成。

然后，便是大魔头沈息魄“兴风作浪”的时候了。

不必再畏首畏尾，想宰谁便宰谁，想想都痛快至极。

思及此处，漾在沈息魄唇边的笑意，已然真切了几分。

“瞎子，你说这牧自坚，何时会来？”沈息魄一边掂量着手中的半阕蕈，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僧人答道，“不过——”

“不过什么？”

“沈施主若是想让牧自坚，即刻便来，也未尝不可。”

“哦？”沈息魄笑道，“瞎子，你果然懂我，若我料得不错，只要将半阕蕈上那道属于丰登的神识抹去，再烙上自己的神识，他便会有所察觉？”

“是。”僧人点了点头。

“看来，恶道当真是宝贝此物啊。”沈息魄意味深长地说道，“既是如此，那便先不急，待我先做做准备再说。”

“好。”僧人应道。

“瞎子，你就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准备？”

“沈施主要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便是，贫僧定不会阻拦。”僧人淡然说道。

“嗯？”沈息魄眯起眼睛，“倘若我说，我准备杀了牧自坚，你也不拦着吗？”

“……不拦。”静默了片刻，僧人终是开口答道。

“瞎子，你果然变了。”沈息魄莞尔一笑，“不过，我喜欢你的这种变化。”

语罢，他便转身出了院子。

“喜欢吗……”

须臾，依旧立在原地的僧人，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说道。

翌日。

正午时分。

一抹身影，由远及近地飞向了村中的那口水井。

“居然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动了老夫的东西！”那抹身影，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惹恶道的人！”

“是我。”一道清澈的嗓音，自他的身后响起。

“……谁？”牧自坚猛地转过身来，看向出声之人。

只一眼，牧自坚便呆住了。

沈息魄的斗笠毁了。

是以，沈息魄并未遮掩自己的面目，而是落落大方地走到了牧自坚的眼前，跟牧自坚四目相对。

“你……你……”牧自坚愣愣地抬起手，指向沈息魄，期期艾艾地说道。

“我什么？”沈息魄勾唇一笑，似是在等待对方的后文。

于是，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牧自坚，又被这一笑，弄得脑中一阵晕眩。

活了六十多年，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好模样的人，便是修真之士当中，不乏清逸出尘者，却也没有一个，及得上眼前的人。

不仅形美，萦绕在周身的气度，亦是美极。

眉眼已如泼墨一般，又有盈盈好身段，细细看来，竟是无一处，不优越脱俗。

一颦一笑，皆是惑乱人心。

“你……你是何人？”牧自坚不自觉地便放柔了语气。

“半阕蕈的新主子。”说着，沈息魄取出了那个通体雪白之物，“看着熟悉吗？”

他扬了扬手。

牧自坚本该感到气愤。

可不知怎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用葱白五指，虚虚地拢着掌心之中的半阕蕈，他便什么气，都撒不出了。

半阕蕈已是洁白无垢，但少年的一双手，比之竟是好似还要再白净几分。

少年的手指修长，指尖又透着粉，五指轻轻一收，那半阕蕈，便掩在了少年的手中，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恍惚间，牧自坚觉得对方正在把玩的东西，好似不是半阕蕈，而是——

牧自坚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中的涎液。

“这位……道友。”须臾，牧自坚轻声说道，“这东西，你既然喜欢，老夫给你便是，只是——”

“只是什么？”沈息魄并未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微微一愣之后，方才张口问道。

“只是这东西给了你，人，便要归老夫所有了。”牧自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

“人？”沈息魄故作不知地问道，“什么人？”

“你啊。”牧自坚急不可耐地回道，“小美人，你可愿从了老夫？老夫乃是恶道怙恶子的子虚，跟了我，保你仙途无忧，无论想要什么，老夫都会寻来给你。”

“怎么，阁下是想收我做弟子？”沈息魄挑眉问道。

“嘿嘿，弟子恐怕不成。”牧自坚摇了摇头。

“为何？”

“一来，你身上有我恶道的印记，既是杀了我们恶道的人，便成不了我们恶道的弟子。”牧自坚不紧不慢道，“不过，你也毋需太过担忧，有老夫护着，你跟恶道的恩怨，便算是一笔勾销了，以后，决计不会有恶道的弟子，再为难于你。”

“是吗？”沈息魄不置可否，“那二来呢？”

“二来——”牧自坚扯出一个猥琐的笑容，“若是成了师徒，还怎么同床共枕呢，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