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施主,贫僧认同你适才所言。”少顷,僧人合掌说道。
“哼。”沈息魄冷哼一声,“所以,那人究竟是谁?恶道的弟子那般多,总不能一个一个地去寻吧。”
“沈施主,你可知恶道的弟子,有哪几类?”僧人未答,而是这般问道。
“哪几类?”沈息魄蹙起眉头,“我记得,有一个……传音子,对吗?”
“是。”僧人略一颔首,“除此之外,还有两类——”
“怙恶子和通路子。”
“怙恶子和通路子?”闻言,沈息魄的面上,忍不住显露了一丝费解之色,“怎么全是‘子’?”
“贫僧亦是不知。”僧人摇了摇头。
“罢了,怙恶子我大抵能猜出是干什么的,这通路子又是何意啊?”沈息魄问道。
至于“传音子”,他早就知道是什么了,此刻自然毋需再问。
“‘通路子’乃是解决‘怙恶子’留下的诸多麻烦的弟子。”僧人缓缓答道。
“哦。”沈息魄瞬间便听明白了,“专门收拾烂摊子的呗。”
毕竟,恶道作恶多端,便是寻的由头再好,也终究会被少数的人和各方势力恨上。
而若是只作恶,没人跟在后头“擦屁股”,别说是混成七大门派之一了,只怕连门派,都要直接给人端了。
“沈施主说的不错。”僧人点了点头。
“瞎子,你别说,这恶道,还挺像一回事的。”沈息魄笑了笑,笑意却分毫未达眼底,“有作恶的,有打探消息的,还有帮着善后的,怪不得,门下弟子到处都是,跟苍蝇似的,躲都躲不掉。”
“论数量,善道和恶道的弟子,的确是七大门派之中最多的。”僧人说道。
“所以,将半阕蕈给丰登的人,便是‘怙恶子’?”沈息魄问道。
显然,屠戮一整个村子的人,为恶道立下恶名,不是在打探什么消息,也不是善后之举,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恶行。
是以,沈息魄才会如此揣度。
“嗯。”果不其然,僧人略一颔首,“那人不仅是怙恶子,还是怙恶子的‘子虚’。”
“子虚?”沈息魄又听得一头雾水,“瞎子,这‘子虚’,又是什么东西?”
“不论是‘传音子’‘通路子’还是‘怙恶子’,皆设有一位‘子虚’,乃是其类弟子的为首之人,拢共有三位,在门派之中的地位,仅次于恶道掌门齐骕。”僧人答道。
原来恶道掌门叫齐骕。
沈息魄暗暗地记下了。
“瞎子,你是说,丰登口中的那位伯伯,便是恶道怙恶子的子虚?”沈息魄厘清了其中的关系。
“是。”僧人点了点头,“半阕蕈便是在那人的手中。”
“哦。”沈息魄想了想,又问道,“那人叫什么?”
“牧自坚。”
牧自坚?
没听过。
不过,不妨碍他将人杀了。
“瞎子,他的修为如何?”沈息魄摩挲着下巴问道。
“尚可。”
“尚可?”沈息魄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痛,“太含糊了,你知道白骨宗的少宗主甄野吧,若是同他相比的话,两个人的修为,孰高孰低?”
闻言,僧人倏地敛下眉眼,竟是半晌都未答,正当沈息魄等得颇为不耐,欲要开口催促之际,僧人才堪堪回道:“不分轩轾。”
哦。
那便跟他如今的修为,亦是不相上下。
沈息魄已然有了一番思量。
“瞎子,那半阕蕈再无用,也是天材地宝,牧自坚当真舍得,让它认丰登做主?”沈息魄隐隐地觉得有些古怪。
毕竟,想要维持恶名,便不能只作一次恶。
半阕蕈固然伤不了修真者,对付凡人,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趁手之物,若是屠戮一个村子,便失掉一个,那恶道,未免也太过财大气粗了。
“让半阕蕈认丰登做主,不过是为了保全他的一条性命,只要用灵力,将其上的神识抹去,那半阕蕈,便又成了无主之物。”僧人徐徐说道。
“哦?”闻言,沈息魄蓦地将唇角一弯,“那便是说这牧自坚,还会回到这个村子,取回井中的半阕蕈?”
“大抵如此。”
“那我可得抢在他的前头,将半阕蕈从井中取出了。”语罢,沈息魄便迈步欲走。
然而,才将将走了一步,便被僧人拦住了。
“沈施主,不必麻烦了。”僧人说道,“为了印证心中所想,贫僧已经将半阕蕈,从井中取出了。”
语罢,一个通体雪白的菇状之物,便出现在了僧人的手心,约摸有一指长,晶莹剔透,宛若玉石一般。
“嗯?”沈息魄垂眼一瞧,“这便是半阕蕈?”
“是。”
“看着跟个饰物似的,居然这么毒。”
闻言,目不能视的僧人,并未作声。
“瞎子——”沈息魄忽地转了转眸子,目光之中,皆是灵动之色,“这半阕蕈,能给我吗?”
僧人看不见他,沈息魄便让自己的语气,多了一丝讨好的央求之意。
他就不信僧人不买账。
虽说天材地宝,个个都价值连城,千金难买,但僧人身为苦乐寺的圣子,想必是不缺的,便是给了他,又有何妨?
沈息魄近乎厚颜无耻地想道。
“沈施主,你想要此物?”僧人一怔。
“嗯。”
“那便给你。”语罢,僧人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半阕蕈,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