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物。”说着,僧人将手抬起,修长的食指指尖,陡然冒出了一根雪白的丝状物。
哪怕院中无风,那根白丝,仍是在轻轻摇曳,姿态袅袅娜娜,好似在轻盈舞动。
“这是何物?”沈息魄微微蹙起眉头。
“蕈丝。”僧人沉声说道。
“蕈丝?”
“是。”僧人点了点头,“不同于其他的毒草,半阕蕈可谓不死不灭,而其中缘由,便在于这蕈丝。”
“瞎子,我好似有些懂了。”沈息魄若有所思道,“这东西来自半阕蕈,却可以在人和牲畜的体内扎根,然后不断生长?”
“不错。”僧人又点了点头,“半阕蕈之内的蕈丝,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只消一点,便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瞬息之间,蚕食殆尽,沈施主,你看到的半副身躯,看似血肉充盈,其中却俱都填着这种蕈丝,而他们分明已经死了,却还能如常行走,亦是因为体内的蕈丝——”
“仅仅蚕食了一人还不够,它们欲要侵占更多的血肉之躯,此乃蕈丝的本性使然。”
“怪不得,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人和牲畜,无一幸免。”沈息魄恍然大悟道,“原是被‘一传十,十传百’了啊。”
要知道,半阕蕈是下在井水之中的,若是有人在下毒之前,便打好了井水,抑或是一夜未曾饮用井水,他们断断不会中毒。
而若要毒死一村的人,将毒下在井中,固然方便,却断断不是一劳永逸之举。
纵使这个村子,算不得大,也有足足百来号人,居住其中,一夜过去,必定会有人,未能染上井中之毒。
一旦他们觉出不对,不再饮用井水,或者索性逃出村子,他们都能幸存下来。
然而,整个村子活下来的人,只有一个稚童。
原先,沈息魄还感到有些古怪,如今听僧人一说,他已然茅塞顿开。
不过——
“瞎子,我们也是血肉之躯,为何这些蕈丝,对我们视而不见?”沈息魄问道。
“因为我们是修真者,体内蕴藏了灵力。”僧人答道,“只须一缕灵力,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入体的蕈丝逼出,令它们无法扎根,更无法生长。”
“原来如此。”沈息魄点了点头,“就像你方才做的一般?”
昨夜,僧人喝了一口井水,半阕蕈之中的蕈丝,必定也进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是以,他才能那根蕈丝,逼至他的指尖。
“是。”僧人一弹指,从他指尖冒出的那根蕈丝,便陡然化作了虚无,消弭于无形。
沉吟了片刻,沈息魄抬手甩出了一道灵力,正中走至院门之外的半副身躯。
刹那间,数不尽的蕈丝,便从半副身躯之中,遽然爆发了出来,几乎将那道身影,全然掩盖其中。
离体的蕈丝,仍旧在一刻不停地剧烈扭动,群魔乱舞一般,贯穿了那半张人皮,朝着四周,尽数延伸而去,只消看上一眼,便令人头皮发麻。
沈息魄立时又甩出了一道灵力。
这下子,那些多如牛毛的蕈丝,总算是消停了,被灵力消灭得一干二净。
而没了蕈丝的支撑,半张人皮,登时萎靡倒地,俨然已经被吞噬一空。
面无表情地扫了几眼,沈息魄收回目光。
“那丰登呢?”沈息魄看向僧人问道,“他又不是修真者,那些蕈丝,为何独独放过了他?”
“因为半阕蕈,已经认他做主。”僧人回道。
“……什么?”闻言,沈息魄皱起眉头,“他不过是一个孩童而已,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此事自然不是他做的。”
“哦?莫非是他口中的那个伯伯做的?”显然,沈息魄并未忘记这个可疑之人。
“是。”僧人颔首。
“瞎子,我怎么觉得,你好似已经知晓,那人是谁了。”沈息魄意味深长道。
“贫僧的确有七八分的把握。”
“是谁?”
“恶道的人。”僧人回道。
“……又是恶道的人?”沈息魄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又?”僧人面带疑色道,“沈施主,你已经同他们,交过手了?”
“岂止是交过手啊。”沈息魄冷笑一声。
一路以来,恶道的弟子,他宰了多少个,已然有些数不清了。
杀了第一个恶道弟子之后,烙在他身上的印记,便让恶道的人,不可能再轻易地放过了他,而他又断断不会束手待毙,便只能见一个杀一个了。
“沈施主——”僧人似是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沈息魄出言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