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已经想得头昏脑涨，沈息魄懒得再想，“明日一早便走吧，管那么多作甚。”

然而，话音将将落下，沈息魄便看到僧人以灵力为牵，将一滴井水，引到了他的嘴边，然后咽了下去。

“瞎子，你疯了？”沈息魄立时目瞪口呆，“你也想只剩下半副身子吗？”

“沈施主，毋需担心。”僧人淡然应道，“贫僧目不能视，便只能用这种法子，试一试这东西了。”

“……谁担心了？”惊愕过后，沈息魄已然神色如常，嗤笑一声道，“只是看到有人自掘坟墓，觉得愚蠢至极罢了。”

“沈施主，贫僧断断不会因此物而死。”僧人温声说道，“既然敢试，贫僧的心中，便有几分把握，它伤不了贫僧。”

“也对，瞎子，你是谁啊，苦乐寺的圣子，这世间，有什么能伤得了你啊。”沈息魄不无讥讽地说道，“所以，你试得如何了？”

“贫僧已经知晓此乃何物了。”

“哦？”沈息魄瞥了僧人一眼，“那你倒是说说啊。”

“不急。”僧人却摇了摇头，“说之前，还须劳烦沈施主一件事。”

“嗯？”沈息魄瞬间蹙起眉头，“瞎子，你不肯说便罢了，还想着要差遣于我？”

“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贫僧心余力绌，待沈施主做过之后，贫僧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僧人从容不迫道。

闻言，沈息魄冷哼了一声，方才问道：“什么事？”

“只是如此？”待僧人三言两语说完之后，沈息魄面含疑色地问道。

“只是如此。”僧人颔首。

“好吧，那我便帮你一回。”沈息魄应了下来。

“多谢沈施主。”僧人合掌回道。

少顷，他们一同回到了院中。

夜才将将过了一半，沈息魄径直走进了屋子，继续修炼。

然而，仅仅修炼了片刻，他便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如闪电。

身形几度变幻之后，沈息魄又来到了村中那口水井的旁侧。

而井旁已经站着一人，正满脸惊愕地望着他，赫然便是男童丰登。

只见丰登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碗，碗中浮着清水，好似要往口边送。

然而，还未来得及送至嘴边，沈息魄便如同旋风一般，刮到了他的跟前，让他呆怔在了原地。

“找死？”沈息魄的声音很冷。

“我……我不知什么是死……”半晌，丰登才支支吾吾道，“我只是希望，一切能像从前一般……”

“喝了井水，便能像从前一般了？”沈息魄垂眸问道。

“大……大抵是吧……”丰登迟疑答道，“若是我能变得跟他们一般，一切不就又回到从前了吗？”

“回到个屁！”沈息魄的脸色，倏地一变，怒声怒气地叱道，“若是喝了井水，你就死了，不懂什么是‘死’是吗？拿这把剑，往自己的脖子上，抹一刀，你便明白了！”

语罢，沈息魄真的抽出了身后的冥剑，抛向了面前的丰登。

然而，丰登非但没敢接，还吓得阵阵股栗了起来，手中盛着井水的碗，也“哗啦”一声坠地，摔了一个粉碎。

“怎么，不敢？”沈息魄用灵力，让出鞘的冥剑，稳稳地横在了丰登的眼前，好似只待他伸手接过一般。

“不敢……”丰登颤声道，泪水已然糊了满脸，“漂亮哥哥，你放了我成不成？”

“漂亮哥哥？”沈息魄眉梢一挑。

“那……那你想要我唤你什么？”丰登抽抽噎噎道，“你说，我……我都愿意叫。”

“罢了，你爱怎么叫，便怎么叫吧。”沈息魄不甚在意道，“只是，这剑还未曾伤你分毫，你便怕成了这副样子，就你这胆子，还敢喝井水？”

“不过是喝一口水罢了，有何好怕的？”丰登抹着眼泪道，“闭着眼睛，便下肚了。”

“是，那下肚之后呢？”沈息魄好整以暇地问道。

“下肚……之后？”丰登不解道。

“看见周围的这些村民了吗？”沈息魄扬了扬下巴，“他们的身子，只剩下一半了，你也想被撕成两半吗？”

闻言，丰登情不自禁地一抖。

“便是我用剑，砍下你的一只胳膊，你想必都会生生地痛晕过去，更遑论是一半的身体呢？”沈息魄仍在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一位正在四周游荡的村民，丰登好似被烫到了一般，匆促之间，便将视线收了回来，却仍是被吓得面无人色。

“现在倒知道怕了？”沈息魄轻笑一声道，“方才怎么不怕？”

丰登只是低头不语。

“若你喝了井水，便什么都没了。”沈息魄微微压低了声音，“‘死了’便是‘没了’，懂了吗？”

“……没了？”丰登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息魄问道，“可是，我的爹娘，村中的人，还有阿猫阿狗，他们已经‘没了’啊，又有什么分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