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小孩子的脑袋,总归跟成人,是有些不同的。
沈息魄索性顺着丰登的话语,问了下去。
“你为何要让他们得病?”沈息魄看向丰登问道。
“因为他们说,我的鸡,喂得不对!”提起这事,丰登便有些愤懑不平,“可我分明喂得就是对的!”
“只是因为这个?”沈息魄微微怔了一下。
“是啊……”丰登的语气,陡然低落了下去,“那位伯伯告诉我,既是感到了不快,便小小地惩罚他们一下,可是,我的气,分明已经消了,他们为何还是没有变回来?”
又是那位伯伯?
沈息魄轻挑眉梢。
“那位伯伯是谁?”沈息魄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也不知。”思索了片刻,丰登摇了摇头,“我是在村口,遇见那位伯伯的,那时,我还在生着闷气,他见我不高兴,便主动与我搭话,听完我说的之后,他便要想法子,替我出气,真是个好人呐。”
“好人?”沈息魄不置可否,“他是怎么替你出气的?”
“他问我,想不想让村里的人,都屈从于我。”丰登一五一十道,“哈哈,想自然是想的,如此一来,便没人再说我的鸡,喂得不对了,便是我的爹娘都不行,于是,我点了点头,他便从袖中,掏出了一物,让我投入井中,待村里的人,喝下了井水,便不会再数落我了。”
“那位伯伯还说,既是惩罚别人,那井水,我断断是喝不得的。”丰登又补充道,“我听了他的话,那井水,我是一口没喝,一觉过后,村里的人,便尽数成了那副模样,我爹和我娘,自然也在其中,莫要说是人了,连家中的猫狗,都未能幸免,还有栅栏里的鸡,喂倒是不用喂了,但成了那副样子之后,公鸡不打鸣了,母鸡也不下蛋了,可愁坏我了。”
“他们变成这副模样,有几日了?”沈息魄沉声问道。
“十多日了吧。”丰登掰着手指算道。
“瞎子,我昏了几日?”沈息魄扭头望向僧人问道。
“两日。”僧人答道。
“哦。”怪不得,僧人带他来的时候,并未碰上丰登,原是丰登,出去寻人帮忙了。
只是已经到了眼下的这般田地,无论寻来的是何人,恐怕都是回天乏术了。
看来,眼前的种种怪相,皆跟丰登口中的那位伯伯,脱不了干系。
事已至此,沈息魄索性问个明白。
“丰登,那位伯伯,给你的那物,长什么样子?”沈息魄已然问到了紧要之处。
“像是……一个菇子。”丰登伸手比划了一下,“还没有手掌大。”
“菇子?”沈息魄一怔,“那口井在哪儿?”
“村里只有一口井,大约是在居中的位置,你们要去吗,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丰登说道。
“不必了。”沈息魄摇了摇头,“若是要去,我们自己去便可。”
“哦,好。”闻言,丰登也不多说。
“走吧。”沈息魄看向僧人说道,“去寻那口井。”
“嗯。”
“等等——”将将迈开步子,他们的身后,便传来了丰登犹犹豫豫的声音。
“还有何事?”沈息魄转头问道。
“那个……”丰登耷拉着一颗脑袋,用细如蚊蚋的嗓音问道,“我的爹娘,村里的人,还有我的阿猫阿狗,他们……还能回来吗?”
“不能。”沈息魄冷冷答道,“他们已经死了。”
因为是在朦胧的月光之下,银色的清辉,洒了沈息魄一身,从丰登的眼中望去,沈息魄精致无暇的面庞之上,好似多了一丝不近人情的意味。
分明是在触手可及之处,却仿佛同丰登,天涯海角地分隔了开来,令他不禁生出了退缩之心。
“死了……”丰登嗫嚅道,“死……是什么意思?”
“死便是死,还能是什么意思?”沈息魄略显不耐地应道。
“那倘若以后,我乖乖听话,按他们说的法子来喂鸡,他们……也不会再理我了吗?”丰登小心翼翼地问道。
闻言,沈息魄微不可见地愣了一下。
“……不会。”须臾,沈息魄面无表情地落下了话音。
语罢,他便迈步离去了。
几乎没费什么工夫,沈息魄和僧人,便寻到了那口井。
沈息魄试着汲了一桶水上来。
然而,不论是闻还是看,这井水都无甚怪异之处。
“会不会已经没有毒性了?”沈息魄摩挲着下颌道,“瞎子,你说那人给丰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个菇子?
纵使真的是毒菇,也断断不会将村中所有的人,俱都变成了那样,更遑论连牲畜都难逃一劫。
“贫僧不知。”僧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