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地上,沾了脏污,便丢了。”僧人神色自若道。
“落在地上?”沈息魄仍是狐疑不已,“好端端的,悬在腰间的储物袋,为何会落到地上?”
“许是挂得不牢,贫僧将你抱起的时候,那东西,便落下去了。”僧人不疾不徐地回道,“沈施主若是觉得此物重要,可以回头去寻,应当还在原处,并未遗失。”
等等——
将他抱起?
沈息魄先是一愣,随即便想起,他是当着僧人的面,昏过去的,而那一处,分明是荒郊野岭。
如今,他却是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屋中,想必是僧人,一路将他抱过来的。
有些话,不挑明了还好,一旦说得这般清楚,反倒让沈息魄,略略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好在僧人是个瞎的,看不见他的面色变化。
“原来如此。”沈息魄轻咳一声,“丢了便丢了吧,左右还有一个,不碍事。”
坦白说,他的心中,仍旧有一丝疑虑。
但僧人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坦然得很,不似在扯谎。
更何况,区区一件小事而已,僧人委实没有隐瞒他的必要。
是以,沈息魄只能信了。
横竖放在储物袋中的玄灵石,一块未少,再计较下去,反倒显得他多么小心眼似的。
不过——
沈息魄转了转眸子。
“瞎子,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须臾,他张口问道。
闻言,僧人未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好似入定了一般。
沈息魄权当僧人是默认了。
于是,他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件颇为古怪之事。
“拿到‘熇’的时候,我将它,放入了丹田之中,按理说,在将其取出之前,我会一直经受着烈火焚心之苦,但那种极致的痛楚,却是一晃而过,还未能散至四肢百骸,便突兀地消失了。”沈息魄一字一句道,“瞎子,该不会是你帮了我吧?”
“是。”这一次,僧人总算是回了一字。
“还真的是你?”沈息魄却忍不住眉头一皱,“瞎子,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举手之劳罢了。”僧人淡然应道,“沈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瞎子,你认为,我忍不了烈火焚心之苦?”沈息魄的眉头,却越蹙越深,“你小瞧我。”
“贫僧并非是小瞧沈施主。”僧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是——”
“只是什么?”沈息魄咄咄逼人道。
“无事。”僧人轻声道,“沈施主,作为修真者,修炼不易,却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爱惜自己的身子?”沈息魄哂笑一声,“瞎子,你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若是真的爱惜自己的身子,还会被你睡?”
还睡了两次。
闻言,僧人顿时不作声了。
“嗯?”沈息魄好似倏地想明白了什么,声音微微沉了下来,“瞎子,冠冕堂皇的屁话,说了那么一大堆,你该不会是不舍得我疼吧?”
他意味深长地望向僧人如玉的面庞。
“是。”僧人略一颔首。
沈息魄本以为,面对他的戏谑之言,僧人定然不会予以理会,没承想,却从对方的口中,听见了一个“是”字。
顷刻间,沈息魄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两人离得这般近,屋内又没有旁人,他的耳力如此之好,又如何会错听呢?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是”字之后,沈息魄的两颊,好似泛上了一丝热意,竟是让他有些不敢直视僧人那张清隽的脸孔。
……真是见了鬼了。
一个瞎子而已,他为何会怯于同对方对视?
难不成,莫逆缠心印的效力,远不止让人沉溺在鱼水之欢那般简单?
沈息魄无端地感到了一阵心烦意乱。
“我……出去走走。”他近乎仓惶地推开了门。
沈息魄将将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是大亮,同僧人折腾了一番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淡,迈入了薄暮时分。
僧人已经说了,他们的所在之处,乃是一个村落。
既是村落,必定有人聚集,也有大大小小的院落,在屋中闷得久了,倒真的可以出去溜达一圈。
然而,甫一将门推开,还未走出自己此时身处的这间院落,沈息魄便猝然停住了。
“沈施主,怎么了?”僧人亦是缓步走了过来。
“瞎子,这是个什么村子?”须臾,沈息魄如此问道。
“荒村。”僧人回道。
“荒村?”沈息魄一挑眉梢,“没有人烟的那种吗?”
“是。”
“呵呵,瞎子,得亏你是个看不见的。”沈息魄意味不明地笑了两下,“否则,你断断不会讲出这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