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
烛火摇晃。
一片静寂之中,好似连呼吸之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宿在客栈的人,大都已经睡下,沈息魄却仍旧在修炼。
左右他是修真者,便是几日不睡,也于身体无碍,他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刻阖眼。
想必甄野和芍药,亦是如此。
进入房中之后,甄野便又乔装成了那位莽汉,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引不来那位高人。
即便如此,他也隐隐地有些担忧。
若是那位高人,当真修为盖世,他此番就是不死,也得重伤。
早知如此,便提前知会宗门一声了,也好过像眼下这般孤立无援。
芍药的修为,甄野是清楚的,委实帮不了他太多,至于沈息魄的修为,大抵跟他不相上下,抑或是略逊于他。
然而,沈息魄断断不会舍命帮他,是否会出手帮他,甄野的心中,都存了一丝疑虑。
是以,他只能自求多福。
事到如今,他也不好临阵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要怪便怪沈息魄的那张脸,属实太过勾人,一不小心,便将他的魂魄勾去了,让他应下了不该应下之事。
美色误人啊。
甄野轻轻地叹了口气。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那位高人,会现身于此。
来,他会陷于危境;不来,此事又不能了结。
真是骑虎难下啊。
已经过了子时,莽汉模样的甄野,吹灭了烛火,躺在床上,佯装成了熟睡之貌。
但他的神志,却无比清醒,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稍有不对,他便会翻身而起,省得还未与人交手,便落入了下风。
转眼间,一个时辰便过去了,但整间客栈,却是静悄悄的,别说是他待的这间客房了,与他邻近的几间客房,都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异动。
难道那位高人,今日不打算对他出手?
还是那位高人,已然察觉到了什么,猜到是陷阱,便不来了?
一时间,甄野的脑中,纷乱如麻。
直至一阵悠扬的笛声,徐徐地飘入他的耳中。
笛声?
甄野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四周又没有供人消遣之所,怎么会平白地冒出笛声来?
甄野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
屏气凝神地听了一会儿,他渐渐听出了笛声之中的玄妙。
原来如此。
甄野顿时恍然大悟。
他终于知道那些失踪的男子,是怎么无声无息地被人杀死的。
入耳的笛声,有蛊惑之效,纵使是在梦中,听到笛声之后,也会被其引诱,一步步地走到笛声发出之处。
不过,他是修真者,又实力不俗,倒是不会受其所扰。
但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去探上一探,实在令他心痒难耐。
并未犹疑太久,甄野便装作被蛊惑之状,从床上坐起,又翻窗而出,来到了客栈的后院。
但笛声还在更远处。
于是,甄野又穿过了后院不知何时已经敞开的院门,摇摇晃晃地走入了一片密林。
“啪——”
一把孤零零的刀,直直地冲着他的心口而来,闭眼将其打落之后,甄野又用灵力驱使着这把刀,飞快地朝着来处而去。
“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与在下一战?”甄野陡然睁开了眼睛。
饶是他的反应,已经快如闪电,那把刀,依旧没有击中任何人,而是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想走?”甄野喝道,“沈兄,芍药,你们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和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倏地从甄野的后方冒出,恰好跟甄野,一同形成了围堵之势。
纵使那位高手的修为再惊人,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去,也势必要被他们阻上一阻。
哪怕杀不掉,今日他们也得探一探对方的底细。
“在下是白骨宗少宗主甄野,阁下虽动手杀了不少乌兰城的人,却也不乏惩恶扬善之意,与其藏头露尾,倒不如跟在下,坦诚相见,好好地谈上一番。”甄野朗声说道,“兴许,便能令误会消融。”
“甄野?”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好似用了伪装之术,“甄逍遥的儿子?”
“……正是。”闻言,甄野愣了一下,方才张口答道。
“来得好,我杀的就是你!”那道声音,忽地带上了滔天的恨意。
糟了!
好像遇上仇家了!
甄野苦笑一声,望向眼前主动现身之人。
那人的身材,算不得高挑,也看不出男女,全身都笼罩在浓重的赤色雾气之中,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