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僧人,沈息魄还未曾在谁那儿,碰过钉子。
便是僧人,在过往的交锋之中,他们二人,也是互有胜负,很难说是谁赢过了谁。
比起气人气得浑然天成的僧人,甄野还得再好好地磨砺一番,不论是修为,还是心性。
“沈兄……”良久,甄野才喃喃说道。
“怎么,莫非甄兄要反悔?”沈息魄淡然问道。
“自然不是。”甄野神色怔怔地摇了摇头,“沈兄既是已经开口相求,在下岂有不为之理?”
“那便好。”沈息魄略一颔首。
严谨些说,他适才所言,根本算不得“求”,不过是将之前的那些话,更为婉转地说出来罢了。
然而,面对如此动人的笑颜,甄野已然忘却了,沈息魄究竟说了什么,脑中只余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便应承了下来。
而这一切也在沈息魄的意料之中。
能用样貌解决之事,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他的脸,也是他生来的一部分,会为他带去许多麻烦,却也能为他,解决不少麻烦。
活了两世,沈息魄早已将自己的姿容,利用得游刃有余。
一副皮囊而已,该用便用,倘若不能成为武器,至少不能是他的拖累。
沈息魄看得十分透彻。
“沈前辈,之前怎么从未见你,这般笑过?”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芍药不由得咬着下唇问道。
“许是你见我,见得太少了吧。”沈息魄漫不经心地说道,“一个笑而已,能有多不寻常?”
不——
岂止是不寻常。
简直是倾世无双。
芍药委实是想不通,一个男子而已,为何能笑出那般惑人的情态,好似群芳到了他的眼前,皆会黯然失色。
而她只是一朵小小的芍药而已。
不过,好在沈前辈,虽是好色之徒,喜欢的却是女子,她的意中人,断断是没有机会的。
思及此处,芍药心下稍宽。
“甄哥哥,我们何时去街上,大吵特吵一番?”芍药兴致勃勃地看向甄野问道。
“就明日吧。”沈息魄抢在甄野前头答道,“夜长梦多。”
“……好。”甄野只能涩声应道。
不仅要扮作一个负心之人,还要大张旗鼓,生怕藏在暗处的那位高手不知晓,无异于将他的性命,放在火上烤。
但为了方才的惊鸿一瞥,他也只能甘之如饴了。
俗话说得好——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如今,他连“牡丹”的花瓣,都未曾摸过,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还是别让他“做鬼”了。
甄野默默想道。
翌日。
乌兰城最为热闹的东街之上,两道身影,正在拉拉扯扯,分别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一位莽汉,方脸阔面,女的个头虽矮,面目却跟乌兰城的城民,一般无二,想必是土生土长在这儿的。
两个人越吵越凶,眼看着便要动起手来。
“相公,你当真要弃我于不顾?”女子声泪俱下地问道。
“什么叫弃你于不顾,我那是休妻!”男子却是一脸不屑,“你不要胡搅蛮缠。”
“休妻?”女子字字泣血道,“为了你,我四处奔走,为了你,我什么粗活脏活,都往身上揽,只为了几个铜板,为了你,我把自己全部的嫁妆都搭上了,如今,你的生意,终于有了起色,你却要休妻?”
此时,原本四散在旁的百姓,已经纷纷围聚了过来,他们一边冲着二人指指点点,一边跟身边的人喁喁私语,好似在议论着什么
“怎么,我要休便休!”哪怕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了,男子仍是嗤笑道,“你不过是区区一介妇人罢了,还能拦得了我不成?”
“我不拦你,我只是想要求你……”说着,女子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紧紧地攥着男子的衣摆,泣不成声道,“求你别休了我……”
“此事已经没得商量了。”男子面露嫌恶地将衣摆,从女子的手中抽出,“赶紧将你的那些腌臜东西收拾好,从我的房中滚出去,我给你一日的工夫,若是明日,我从客栈回到家中之后,你的那些腌臜东西还在,我便一把火给你烧了,听见没有!”
“相公,你怎能如此狠心……”女子摇着头道,“倘若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么会因为太过劳累,这辈子都无法生儿育女了,如今,你一朝发达,便将我弃若敝屣,又让我今后,如何自处呢?”
嗯?
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闻言,甄野暗暗地吃了一惊。
昨夜,他们好似并未提到这一茬。
吃惊归吃惊,甄野的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我管你如何自处!”男子怒声怒气道,“你已经被我休了,便是死了,被野狗分食,也同我,没有半点干系!”
“相公,既然你说什么都不肯再要我,我也不求你别的。”女子抹了一把泪水,面如死灰地说道,“将我花出去的嫁妆,换成银两,给我一点成吗?一点便够!身无分文,又被你从家中赶出,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那你就去死好了!”男子面目狰狞道,“贱妇,想骗老子的银两,看老子不打死你!”
语罢,他便狠狠地踹了女子一脚,正中女子极为柔软的肚腹。
“啊——”
女子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捂住肚腹,哀号片刻,竟是生生地呕出一口血来。
“还想生儿育女,我看你不仅是个贱妇,还是个□□!”对女子的惨状,视而不见,男子又重重地补上了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