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息魄上一次遇见芍药,还是在玉城的醉柳院。
如今,芍药却到了乌兰城。
而基于他们二人相遇之后的一番交谈,芍药也是将将来到此地。
是以,沈息魄理所应当地认为,芍药跟他一样,也是初来乍到。
然而,芍药却跟之后出现的甄野,表现得颇为熟稔,
显然,他们二人是旧识。
但这依旧说明不了什么。
毕竟,甄野虽是白骨宗的少宗主,但腿长在他自己身上,只要甄野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潜心修炼之人,他势必去过其他地方。
而芍药自然可以跟甄野,在其他地方相识。
倘若没有后来的“外来者”一事,沈息魄大抵会如此认为。
可是,“外来者”一事,却改变了他的想法。
无论芍药,是不是土生土长的乌兰城人,她跟甄野的相识,都定然是在乌兰城。
除此之外,芍药势必在乌兰城,待过很长一段时日,长到她自己和甄野,在提到“外来者”时,都下意识地将她,排除在外。
平心而论,沈息魄并不认为,芍药是土生土长的乌兰城人,因为除了久居山巅的白骨宗弟子,乌兰城的百姓,出于水土和气候的缘故,大都个头偏高,肤色偏深,肤质也并不细腻。
而芍药却生得娇小可爱,肤白如玉。
比起乌兰城人,芍药更像是来自江南水乡。
倘若芍药真的是乌兰城人,便只有一种可能——
她亦是白骨宗的弟子。
然而,她和甄野,并未以“师兄”和“师妹”相称,她也从未唤过甄野“少宗主”。
是以,沈息魄认为此种可能,微乎其微。
那么,芍药究竟是什么人?
不是乌兰城人,却曾在乌兰城久待,又和白骨宗的少宗主,互为旧识,总是猝然出现在相隔甚远之处,却又对自己真正的来意,讳莫如深。
如此看来,芍药的修为,虽然只是平平,却也是个神秘莫测之人啊。
沈息魄暗暗想道。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干。
待他了结了眼下的这桩子事,他便会去骨山找阮骨,讨要那件天材地宝,东西到手之后,他便会离去。
不论是甄野,还是芍药,他都不必再跟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纠缠下去。
但愿如此吧。
沈息魄阖上双眼。
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沈息魄发觉楼下的前堂,好似略略有些吵嚷。
除了旁人的闲聊之声,还夹杂着甄野和芍药的声音。
他是修真者,耳力非比寻常,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将杂音尽数摒去之后,沈息魄专心致志地听起了甄野和芍药的交谈。
“甄哥哥,你真的不考虑娶了我吗?”芍药问道。
娶了她?
沈息魄一挑眉梢。
看来,芍药的意中人,果真是甄野。
“芍药姑娘,在下如何娶得了你?”甄野暗含无奈的应答之声响起,“你莫要拿在下打趣了。”
“可是,甄哥哥,你分明已经与我,同房过了……”面对甄野的婉拒,芍药幽怨说道。
嗯?
同房?
闻言,沈息魄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虽说修真者之间,不似凡间那般拘泥,但如此直白的话语,大抵也只有似芍药那般的性子,才能说得出口了。
“芍药姑娘,你我之间,不过是露水情缘罢了。”停顿了一下,甄野缓缓说道,“还恕在下,无法同你,厮守一生。”
“为何?”芍药刨根问底道,“甄哥哥,是我还不够好吗?”
“自然不是。”
“那你必须给我个缘由。”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问,在下索性便直言不讳了。”甄野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其实——”
“我是断袖。”
“……什么?”闻言,芍药却大吃一惊,“甄哥哥,从前的你,不是男女不忌的吗?”
“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甄野叹道,“沈兄姿容绝世,令我一见倾心,宛如磐石难移,我对沈兄之心,日月可鉴,已是容不下旁人了。”
“甄哥哥,你喜欢沈前辈?”芍药狐疑问道。
“是。”
“可是,沈前辈只喜欢女子啊……”芍药喃喃说道。
“那我便为了他,当一回女子。”甄野咬了咬牙,“芍药姑娘,你莫要忘了,在下是白骨宗的少宗主,精于肉生白骨之术,待到功法大成,身上已是剩不了几块肉了,只余一具骷髅,到了那时,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好似有几分道理……”芍药隐隐地被他说服了。
“有个屁!”
话音未落,沈息魄便冷着一张脸,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沈兄,你终于来了。”甄野登时笑眯眯道。
沈息魄:“……”
这甄野,怕是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沈息魄在偷听他们二人的交谈。
是以,他才会满嘴胡话,信口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