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息魄往香炉之中,丢入香料,是希望借助跟僧人身上有几分肖似的檀香之息,让自己安定几分。
然而,他忘了自己中的是莫逆缠心印,而另一枚印记,恰巧就在僧人的身上。
于是,沈息魄非但没有感到安定,反而愈发躁动了起来。
身上的印记,早已食髓知味,没有闻到檀香之时,还能同他的意志,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而在满屋都是檀香的味道之后,沈息魄体内的印记,仿佛彻底活过来了一般,疯狂地渗透着他的意志。
顷刻间,局势变已经是一边倒,而沈息魄已然完败。
不行了……
当真忍不了了……
趁着还有一缕意识残存,沈息魄终于决定不再继续硬捱,而是转为了另一种法子。
从察觉到印记要被激发,到印记正式被激发,中间整整隔着两日,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实在提不起气力下床,沈息魄勉强于指尖,凝出了一缕灵力。
然后,他将这缕灵力,径直击向了门扉,整整击响了三次之后,方才停下。
“呼——”
沈息魄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如此轻易的一个动作,却几乎令他筋疲力尽,额上的汗,也骤然涌出了许多。
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握紧手中已然被捂得温热的石块,沈息魄凝神向其中灌入了一道灵力。
下一刻,他便沉沉地阖上了眼睛。
视野中的一切,瞬间都变得氤氲起来,不知是眼中的雾气笼罩之故,还是从三足香炉之中徐徐缭绕而起的香雾,将屋中的一切,都擅自纳入了其中。
沈息魄懒得去想,也根本没精力想。
接下来,只须等待便是。
……
一名体形精壮的男子,静静地侯在沈息魄的门外。
许是时辰,已经有点晚了,他抬手打了一个哈欠。
真是一位奇怪的客人啊。
男子暗暗想道。
他是乌兰城秦楼楚馆之中的一位小倌。
不似其他小倌那般羸弱,他的身形高大,又生得浓眉大眼,肤色也如同古铜一般。
乍一看去,英气得很。
他的客人,大都是女子,还有一些纤细似女子的公子哥。
这倒也算不得奇怪。
毕竟,秦楼楚馆乃是财大气粗之人的风月之所,只要银子给得够,便没有满足不了之事。
不过,他在秦楼楚馆之中,也待了数年了,却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客人。
男客人点他不稀奇,将他从勾栏之中带出,也不稀奇,但却鲜有人定了时辰,让他自己过来,来的地方,还是一间客栈。
如约而至之后,他还不能进来,而是只能像奴才似的,候在门外。
那位客人说了,让他一直在外头,候到天亮。
倘若中途,客房的门,接连响了三次,他便可以推门进来,倘若客房的门,一直未响,待到天亮之后,他便可以自行离去,该给他的银子,一两都不会少。
不,不应当说是银子,而是一锭金子。
思及此处,男子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贪婪之色。
那可是一锭金子啊。
他在秦楼楚馆,含辛茹苦地干上一整年,都挣不到那么多。
是以,尽管疑处颇多,他还是咬着牙接下了。
迄今为止,他仍未见过那位客人的真容。
客人找来的时候,头上戴了斗笠,除了身形颀长,嗓音清亮,他对这位客人,可谓是一无所知。
不过,以前也有公子哥,因为脸皮子薄,在面上做了一番遮掩,待到同他独处之后,才以真面目示人。
对此,男子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这位客人,不仅来的时候,藏头露尾,提的要求,也个个古怪得很,让他来的地方,也不是自己的宅邸,而是一间客栈的客房。
但那位客人的出手,又那般阔绰。
由此可见,那位客人,定然其貌不扬,指不定还身有隐疾。
是以,才会如此惧怕,被旁人看透。
这笔生意,只怕是不好做啊。
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即使是为了那锭金子,他也会尽心竭力地“耕耘”一番。
横竖不都是人嘛。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将烛火吹灭之后,皆是一样,他既然入了这一行,便再无什么矜持可言了。
男子在心中如此宽慰起了自己。
然而,他还是隐隐地冀望着,眼前的这扇门,会一直安安静静到天明。
如此一来,他便不用受苦,那锭金子,也会落入他的囊中,可谓是两全其美。
夜渐渐深了,客栈之中,只剩下一片寂然。
间或有咳声和鼾声,飘入他的耳中,却俱都模糊得很,不是从眼前的这间客房,传出来的。
那位客人,当真在里面吗?
男子忍不住生出了一丝疑心。
当然,他不会因为这点疑心,便擅作主张,将门推开。
毕竟,他想的是“不劳而获”,若是违背约定,径自将门推开了,客人恼怒起来,他的酬金,可就没了着落了。
男子的脑袋,虽不太灵光,却也不傻,起码懂得遵守规矩。
平素里,他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