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分别?”沈息魄恶声恶气道。
“沈施主,人是会变的。”明净叹息着摇了摇头,“更何况,是在诡境之中。”
“什么意思?”沈息魄皱眉。
“沈施主,敢问你来到此地多久了?”明净问道。
“十年。”
“想必你的侍从,一直是跟着你的吧?”明净又问道。
“是又如何?”
“换言之,他来到这个地方,也有十年之久了。”明净说道,“沈施主,你可曾想过,十年对一个处在总角之年的稚童来说,意味着什么?”
“嗯?”沈息魄微微一愣。
“作为外来之士,我们在诡境之中,是不会老去的,而对于孩童来说,便就等同于不会长大。”明净缓缓说道,“你我倒也还好,毕竟,我们已经过了抽条的年岁,但一个幼童,十年间,没有任何变化,是会被人当成怪胎的。”
“……怪胎?”沈息魄倒是未曾想过这一点。
“不仅于此,身子没有变化,但他的心智,已然在十年间,成长了起来。”明净继续说道,“你的侍从,虽然看着只有八九岁,但他的心智,已经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了。”
“……”
沈息魄倏地沉默了下来。
“一个被人当成怪胎的孩童,定会被所有人厌弃,而除此之外,他还得时刻承受着困在一成不变的身躯之苦,不知何时才能解脱,沈施主,你确定他的心性,不会有任何变化吗?”明净问道,“适才,小僧也看了,你的侍从,衣衫褴褛,满身脏污,大抵是沦为了乞丐,真是令人叹惋呐。”
闻言,沈息魄久久没有作声。
“明净,说了那么多,你不就是想说,我的侍从不仅变了,还变坏了吗?”沈息魄猛地将头抬起,眼中却只有愠怒之色,不见别的,“若是如此,我便告诉你——”
“不、可、能!”
他一字一句地落下了话音。
见状,明净怔了怔,方才摇头说道:“沈施主,莫要执迷不悟啊。”
“去你的执迷不悟!”沈息魄破口大骂道,“纵使你们‘渡化’的是十恶不赦之徒,只要是我的侍从,我便会将你们,杀个干净!”
“师兄——”明净转头看向盲眼的僧人。
“无妨。”僧人摆了摆手,“沈施主,你已经受伤了,还是不要再白费工夫了,有贫僧在,你是杀不了明通的,何必以命相搏呢?”
“倘若我偏要以命相搏呢?”沈息魄步步紧逼道,“瞎子,你会杀了我吗?”
“贫僧不能杀生。”
“但你的两个师弟可以啊。”沈息魄忽地勾起唇角,“你可以先出手废了我的修为,再让他们‘渡化’了我,反正我在你们的眼中,也是跟恶人,同流合污之辈,不是吗?”
“……”
僧人不语。
但沈息魄的这番话,却让明通心中一动。
毕竟,事关他的生死,而按照皆忘所言,沈息魄又的的确确是他对付不了的人。
虽说能够暂时求得皆忘的庇护,但若是离开了六道诡境,他恐怕还是难逃一死,除非他一辈子不出苦乐寺,抑或是一辈子待在皆忘的身边。
但明通却是清楚得很,两者皆不可能。
是以,唯有将沈息魄‘渡化’了,才能彻底让他安心。
然而,明明有现成的法子,摆在眼前,僧人却一言不发,令他忍不住心焦了起来。
“师兄……”
明通略带忐忑地唤道。
但话还未说完,便被僧人猝然打断了。
“住口。”
僧人沉声说道。
从未见过僧人这般严峻的模样,明通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沈施主,你走吧。”须臾,僧人平静说道,“贫僧不会杀你。”
“哦?”沈息魄收起面上的笑意,“但你也不会让我杀了明通,对吗?”
“对。”
“好吧。”点了点头,沈息魄竟是径直向前走去,似乎真的准备离开了,“瞎子,那我便走了。”
因为受伤不轻,再加之耗尽了真气,沈息魄走得很慢。
跟僧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沈息魄的身形,略一踉跄,但旋即便被他稳住了,又继续朝着来处走去。
而僧人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动声色地抬起又放下,除了他自己,并未有人注意到他的细微之举。
“师兄,你就这么让他走了?”直至沈息魄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明通才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啊。”明净附言道,“他对明通的恨意颇深,留下他的命,只怕后患无穷啊。”
“他的恨意,当真只是针对了明通一人吗?”僧人淡然说道。
语罢,不待两人反应过来,僧人便转身离去,姿态飘然若仙。
“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仍旧站在原地的明通和明净,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但他们注定是想不明白了。
回到客栈之后,沈息魄便开始调理内息。
他受的伤,主要是内伤,倒是不用经受什么皮肉之苦。
沈息魄粗略地算了算,大约过个十几日,他便能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