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僧人提壶,往沈息魄面前的杯盏之中,倒上茶水,又抬手晃了晃,茶水便从冰凉转为了温热,“沈施主,请。”
“好茶。”沈息魄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不过,比起茶,我还是更喜欢酒?”
“为何?”僧人问道。
“因为酒够烈,不仅烧喉,还可以烧心。”沈息魄意味深长地答道,“而茶,于我而言,却无甚分别,我也从未品出其中好坏。”
更何况,眼下的沈息魄,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品茶的心思。
“原来如此。”僧人微微颔首。
“瞎子,你也别灰心,你的茶,比起我从前喝过的那些,的确更为适口。”沈息魄漫不经心地说道,“是用茶叶泡的,还是灵力所化?”
“自然是茶叶。”僧人答道。
“你去坊市买的?”沈息魄又问。
“不,是贫僧前几日上山采摘的。”说着,僧人也拿起杯盏,却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沈施主,贫僧先替你疗伤。”
“哦。”
得了他的应声之后,僧人的右手手心,便托起了一朵金色的莲花。
即便日头正盛,也丝毫掩盖不了这朵莲花的光华,叫人一看便移不开眼。
只见僧人,只是轻轻地勾了勾手指,这朵莲花,便缓缓地旋转了起来。
与此同时,几个发着金光的“卍”字,从花蕊之中,凝聚而出,然后径直飞向了沈息魄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中。
下一刻,沈息魄便觉得体内,陡然升腾起了一股暖意。
浑身上下的伤处,纷纷发痒了起来,尤其是他的脖颈和小腿。
沈息魄有些难耐地屈起手指,嘴中下意识地溢出几声低喘,仅仅是听着,便无端地令人感到一阵耳热。
但端坐于他对面的人,却是一派淡然。
自始至终,僧人的面上,都未曾浮现什么异色。
“沈施主,很难受吗?”须臾,僧人略带关切地问道。
“有点。”沈息魄艰难应道,“还要多久?”
“快了。”僧人说道,“且忍忍吧。”
“好。”
少顷,这股磨人的痒意,终于悉数褪去,而沈息魄身上的伤处,已然好了一个彻底,任凭他怎么瞧,都瞧不出一丁点的痕迹。
无论切身地体会了多少次,沈息魄都不得不惊叹于僧人疗愈之术的精湛。
即便是前一世的他,也难以做得这般完美无瑕。
“瞎子,在诡境之中,我们不会老去,想必也无法修炼吧?”沈息魄开口问道。
“是。”僧人点了点头。
“那未免也太过无趣了。”沈息魄叹了口气,“瞎子,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修行。”
“修行?”修行和修炼,只有一字之别,其中意味,却是相去甚远,“修什么行?”
“心。”
“心?”沈息魄挑了挑眉,“你们出家人的日子,还真真是枯燥得很呐,罢了,我还是问问别的吧——”
“瞎子,你为何要将诡灵珠送给我?”
“想送便送了。”僧人淡然说道。
“你师父,知道你把诡灵珠,给我了吗?”
“不知。”迟疑了一下,僧人摇了摇头。
“那你岂不是先斩后奏?”
“没有先斩后奏,家师交予贫僧的东西,都是任由贫僧处置。”
“是吗?”沈息魄不置可否道,“但苦悲方丈肯定不曾料到,他的爱徒,会将诡灵珠,这般轻易地送出去。”
“沈施主,贫僧说过,诡灵珠是谢礼,收不收由你,而贫僧只是从心罢了。”
“我自然没忘。”沈息魄缓缓说道,“但误入似鱼之境的那一回,纵使我并未想出,诱它出来的法子,凭你的本事,你应当也不会困在那里太久了,不是吗?”
闻言,僧人并未作声。
“罢了,反正已经给我了,那我便不会归还。”沈息魄的话音一转,“瞎子,你可不要后悔才是。”
“贫僧定然不会后悔。”僧人轻声说道。
“瞎子,你的屋子里面,有几间房?”沉默了片晌,沈息魄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了院中的小屋。
“若是卧房的话,有两间。”僧人答道。
“瞎子,我还未说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要问的是卧房?”沈息魄失笑着问道。
“……”
僧人不语。
“不过,你的确并未猜错。”沈息魄自顾自地说道,“本来,我就打算在这个镇子,歇上几日,但住客栈要银两,倒是不如歇在你这儿,还乐得清净。”
“沈施主请便。”
“那我便不客气了。”沈息魄伸了一个懒腰,“正好,我们也可以一起,想想如何才能出去。”
“嗯。”僧人点了点头,“沈施主——”
僧人的面上,好似闪过了一丝犹疑。
“瞎子,想说什么便说。”沈息魄瞥了僧人一眼。
“既是如此,贫僧便直言不讳了。”僧人停顿一下,“沈施主,用灵力在你身上游走的时候,贫僧发现,相较于上一次,你的修为,好似涨了不少。”
“哦?”沈息魄轻笑一声,“原来你是说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