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不可!”
语罢,僧人上前一步,立时便跟沈息魄之间,只剩下咫尺之距,仿佛跟他,形成了对峙之势。
“有何不可?”沈息魄懒洋洋道,“反正他们只是活在诡境之中的人,不知真假,便是杀个干净,也不外乎是破掉一些灵力而已,用不了多久,便会再次汇聚成形。”
“沈施主,妄动杀念,恐会招致灾祸。”僧人摇首说道,“你说他们是假的,但他们又岂会认为,自己是虚假之物,闻得到花香,听得到鸟语,走过了四季更迭,真真假假,又如何能够分得清呢?”
“有理。”沈息魄点了点头,“瞎子,但我不想像你一般,在此地一年又一年地熬下去,不如剑走偏锋,说不定,能寻到一线生机。”
“沈施主,倘若你执意如此,贫僧定会出手阻拦。”僧人说道。
“你?”沈息魄抬眼看向僧人,“怎么,你要同我作对?”
僧人不语。
“你以为,就凭你,也能拦得住我?”沈息魄冷笑一声。
“拦得住。”僧人沉声说道。
“……”
这话倒是不假。
沈息魄忍不住语塞了一瞬。
“罢了,瞎子,我逗你玩儿呢。”停顿了片刻,沈息魄的语气,已然轻松了许多,“那么多人,我还不知道,要杀到什么时候呢,万一把自己累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好。”
僧人仅仅回了一字。
闻言,沈息魄也不好再说什么,索性将头抬起,有些心不在焉地赏起了漫天的梨花雨。
“沈施主,你受伤了?”一片寂静之中,僧人忽地如此问道。
“……嗯?”沈息魄略略有些惊奇,“你一个瞎子,是如何知晓的?
“贫僧闻到了血腥气。”
“原来如此。”沈息魄点了点头,“的确受了点伤,眼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沈施主,若是不冒犯的话,可以让贫僧一探吗?”
“你?”沈息魄缓缓地将目光,移向了僧人,“你不是看不见吗?怎么探?”
“用灵力探。”
“随你。”
“得罪了。”
语毕,僧人便放出了一道灵力,开始在沈息魄的身上游走。
而当这道灵力,游走到沈息魄受伤的脖颈和小腿之时,僧人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头。
“好了吗?”沈息魄感觉有些痒。
“沈施主,若是方便的话,可以随贫僧,去一趟贫僧的住处。”僧人将灵力收了回来,“贫僧会为你治疗。”
“瞎子,你已经在这里,安家立业了?”沈息魄面带讶然地问道。
“算不得安家立业。”僧人摇了摇头,“买了一间小院罢了。”
“看来,你确实在这个地方,待了十年,竟是连院子都买好了。”沈息魄不由得咋舌道,“不过,要治疗的话,哪里都可以,为何要跟着你,去你的住处?瞎子,你不会又想趁机占我的便宜吧?”
“贫僧并无此意。”僧人的面色平静无波,“只是在贫僧的住处,出手时,会方便一些。”
“方便?”
闻言,沈息魄朝着四下一望,这才明白了僧人的意思。
因为他们的容貌,委实有些出众,即便不敢堂而皇之地围聚过来,他们的周围,也填满了大大小小的人影,正在偷偷地打量着他们。
“好吧。”沈息魄无奈叹道,“还是跟你,去你的住处吧,正好,我还有一些其他的话,想要问问你。”
“嗯。”
见他们要走,一个胆大的小丫头,倏地冲了出来,踮起脚,直直地将手中的东西,朝着沈息魄递去。
“糖葫芦?”躲闪不及,沈息魄只能接下,“为何要给我这个?”
“大哥哥,好看,给你吃!”小丫头糯声糯气地说道。
“既是如此,为何不给他?”沈息魄指了指身旁的僧人,“他没我好看吗?”
“我……我只有一根糖葫芦……”好似有些回答不上来,小丫头一憋嘴,竟是要哭了。
“不给便不给吧。”沈息魄登时头疼了起来,“我就是随口一说。”
但小丫头的年岁太小,听不懂他话语之中的敷衍之意,还是哇哇大哭了起来。
见状,沈息魄忙不迭地将糖葫芦,塞到了僧人的手中,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好了,别哭了,你看,我已经将糖葫芦给他了。”沈息魄语速极快地说道。
说完,也不看小丫头的反应,沈息魄拽着僧人的袖口就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拿着尚有余温的糖葫芦,僧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但仅仅过了一霎,便又尽数隐去了。
“瞎子,你住哪儿?”硬着头皮走了片刻,沈息魄终于回头问道。
“沈施主,还是由贫僧带路吧。”
“好。”
沈息魄顿时松了口气。
绕过了几个闹市之后,四周的景致,渐渐变得清幽。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的工夫,僧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僧人推开了一间小院的门。
“你倒是会享乐。”跟着一同进去之后,沈息魄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起来,“这么僻静的地方,都被你找到了。”
“侥幸而已。”
“瞎子,你不会真的打算在这里养老吧?”沈息魄毫不客气地往院中的木凳上一坐,“虽说我们不是诡境中人,不会老去,但待得越久,便越磋磨人,其中道理,想必你已是深有体会,毕竟,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