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巨兽的声音,浑然有力,似从天边响起,又似近在耳边,声线雌雄莫辨,却莫名地让人想要屈膝,战战兢兢地朝它拜去。
“姐姐,它在说什么?”少顷,一名孩童看向女子问道。
“不知。”迟疑了一下,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听不懂。”
想来也是,既是巨兽,说的必定是兽语,他们作为人,又如何能够明白呢?
但下一刻令她极为目瞪口呆的一幕便出现了。
面对着如斯费解之声,沈息魄竟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副听得明明白白的样子。
“还给你?”沈息魄蹙眉问道,“还给你什么?”
然而,面对他的询问,巨兽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还给我……”
该不会是吃忘忧丹吃傻了吧?
沈息魄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与此同时,被对方刻意放缓的攻势,也已恢复了方才的激烈,打得沈息魄直骂娘。
他连要还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还?
顷刻间,沈息魄感到一阵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解开了一切,也成功地找回了食稚兽的神智,但结果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由此而来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硬生生地击溃。
他的体力,已然见底,最多再撑一刻,他便要乖乖地束手就擒。
什么憋屈的死法?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沈息魄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至此种结局。
兀自悲切间,他却听到了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
沈息魄转头望去,便看到了一张稚童的脸。
如今,大抵只有痴儿十四,才能这般天真地笑出声来。
“姐姐!”跟沈息魄对视到了一处,十四似乎十分兴奋,拼命地挥动起了自己的手臂。
“老子是男的!”沈息魄气急败坏道。
左右已经要死了,他懒得再顾及什么大魔头的风度,竟是跟一个又痴又愚的男童,孩子气般地争吵了起来。
“姐姐……”十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就是姐姐……”
“好了,十四。”为首的女子,伸出焦黑的手,捂住了痴儿的嘴巴,“别再说了。”
她的语气,着实算不得好。
毕竟,女子已经看出了沈息魄的颓势。
而一旦沈息魄倒下,堪称疯狂的攻势,便会轮到他们了。
被他眼中顶顶好看的“姐姐”凶完,又被另一个姐姐凶,十四已然委屈至极,竟是“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下子,光捂是捂不住了。
哭声顿时从女子的指间,极为聒噪地流泻了出来。
“吵死了!”果不其然,被术法打得左支右绌的沈息魄,当即便烦不胜烦道,“让他安静一点!”
“我……我……”
女子登时手忙脚乱了起来。
虽说绝大多数的攻击,都落在了沈息魄的身旁,但他们也不是全然安全,同样处于躲闪之中。
再加之还要噤声痴儿十四,属实是有些难为她了。
应接不暇间,女子却猝然看到另一只黑红交织的手,堂而皇之地伸了过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将十四夺了过去。
而女子抬头之际,沈息魄已然走远,速度快如闪电,令密集的攻势,并未来得及,落至他们周身。
虽说行的是庇护之举,但女子还是惊惶地看向了沈息魄,声音颤抖地说道:“公子,您毋需跟一个傻子计较啊!”
“怎么?”沈息魄不置可否,而是低头瞧了瞧,一窝到他的怀中,便立马由哭转笑的孩童,“怕我将他杀了?”
闻言,女子不说话了。
但沈息魄却是知晓他已经猜中了女子的心思。
“我且问你,你之前与我说,他自幼便是这样,可有人证?”沈息魄忽地开口问道。
“……人证?”女子不解问道,“敢问公子是何意?”
“炼丹室这么多孩童,可有跟他同乡或是邻乡的,打小便认识他,知道他的病症?”
“并无。”少顷,女子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你们只知他是在来到暗室之后痴傻的,至于先前的情况,你们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而道听途说的对象,便是陨丹门的一众弟子。”沈息魄若有所思道。
“……是。”女子迟疑着应道。
“很好。”沈息魄莞尔一笑,一改适才的愤懑与不耐,配上他姣好的容貌,让几个孩童,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好?”女子满头雾水道,“哪里好?”
“我已明白,要还给它什么了。”沈息魄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还不够好吗?”
“还给它?”闻言,女子却显得愈发疑惑了,“公子,您是指我们脚下的那只巨兽吗?”
“正是。”沈息魄噙着笑意答道。
“公子,您……您究竟要做什么?”明明沈息魄的眉眼之间,俱是温柔平和之色,但女子却平白无故地感到了一阵冷意,从脚底蹿起,令她齿颊生寒。
“也没什么。”沈息魄将目光垂下,爱怜地看向怀中的十四,“将他开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