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大亮,一中年男子行色匆匆奔着古兰巷而去。
却在古兰巷外一里,被一个面摊老板喊住,“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中年男人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家父离世,到古兰巷买物治丧。”
面摊老板道:“大哥,节哀顺变。我留住你就是为了同你说,这古兰巷如今不卖那些白事的物什,你若要治丧,去隔壁的天香巷。那些铺子都搬那儿去了。”
中年男人不大相信的看了眼古兰巷,仍旧如寻常一样的寂静。
只是好几家门口挂着的白灯笼的的确确没了踪迹。
面摊老板指了指另一侧:“大哥,抓紧去吧。”
中年男人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
面摊老板从兜里摸出一个册子,在上面的正字上又添了一笔。
也不知道那古兰巷有什么好的,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一堆人,争着抢着要买古兰巷的铺子,甚至开出了十倍的价钱。
白事铺子的老板们打伙一商量,都觉着这买卖不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连夜卖了铺子跑隔壁开店。
那些老板毕竟做的白事,这搬了地址的事儿也不能大张旗鼓,就托付他给人指路,指上一个人就给他一钱银子。
面摊老板看着比往日更加寂静的古兰巷,不知为何,总觉得比从前挂着白灯笼还要阴冷,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如今这铺子里住的的,都是各路派出的杀手。
各路杀手发现这个活儿并不简单,得从简单的蹲守逐渐转为了长期的监视。
当夜就找背后金主要钱买下这古兰巷里的铺子。
如今,这条有名的丧葬一条龙的巷子里只剩下了一间不正经的铺子,就是“啥都干”,其他真正的铺子里都住满了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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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乐琢磨了一晚上到底该怎么去京城,首先,她不认路;其次,她怎么去,一不会骑马,二不会驾车,要是找个车夫,这万一那人见色起意,见利忘义,她还是怪危险的。
但林平乐不愧是林平乐,就区区一个晚上,就轻松解决了这两个大难题。
首先,她虽然不认识路,但她有工牌GPS,那不敢指使干活的宫九可不就在京城里面当世子爷吗?
只要按照导航上宫九的位置走,妥妥到京城。
其次,她到底怎么去。
她一走,后院的大秃毛胖鸟也没人喂,怪可怜的。她向来有好生之德,怜悯之心,怎么能忍心小动物挨饿受冻?所以当然是和她一起走。
这大胖鸟飞起来指定得跟飞机一样,别说京城了,就是澳洲美洲也分分钟就去了。
林平乐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开始翻箱倒柜。
上次把宫九家马车偷出来的时候,她看那马身上的马鞍都镶金带钻的,没忍住就给扣下了,这回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找出那个一看就奢华万分的马鞍,又把神雕从窝里薅起来,马鞍一甩,套在了大雕的身上。
神雕黑豆眼里满是疑惑。
林平乐安抚道:“你瞅瞅这玩意的成色,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定做的首饰,哪家会给鸟做首饰的?遇上我,你就可劲儿得意去吧。”
聪明的鸟的确都喜欢一些亮晶晶的东西,这神雕的智商不低,当然也喜欢,脑袋往后用喙轻轻碰着被挂在背后的马鞍。
林平乐见状,继续道:“你看,我对你好吧?”
神雕立刻“昂昂”两声表达忠心。
“我就这么坐你背上,咱俩出去溜达一圈。倒也不是我想出门,这主要看你天天被关在院子里,怪可怜的。”
神雕低头用爪子刨地假装听不见。
林平乐又换个说法:“咱这是要溜达去京城的,这俗话说,条条大路通京城,什么奇珍异宝的都在那儿。也不知道京城有没有好看的大雕,原本还想着要有的话,能跟你做个伴来着。”
神雕迅速抬头,满眼放光。
它之所以喜欢亮晶晶就是求偶用的!它简直不敢想,如果这一身的亮晶晶再遇上一个同类,那得多喜欢它,那得多酷!
神雕直接一低头就把林平乐叼在背上,张开翅膀就原地起飞。
“哎哎哎!慢点!我还没抓稳……”
林平乐手忙脚乱地抱住神雕的脖子,话音未落——
“轰!”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这样大的动静,负责监视的杀手自然纷纷开始行动,严阵以待,数百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处。
“枭枭——”
几声震破天际的长啸突至,随后不过一息,所有杀手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景象。
只见烟尘碎石迸射,一道庞大到几乎遮阳蔽日的阴影出现在院子上空。
那是一只……鸟?!
不!世上绝无如此巨大的鸟!
神鸟昂首而立,双翼尚未完全展开,但那轮廓已如垂天之云!而它的背上,竟然是最一副镶嵌着无数宝石、黄金勾勒的鞍配。
这样的神鸟怎么可能允许带上束缚的鞍配,大概是他们看错了……
可往上定睛一看,鞍配之上稳稳地坐着一人!
所有杀手的大脑在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林平乐……林平乐骑着神鸟?”
负责瞭望的杀手声音扭曲变调,手中的窥视铜管“啪”地掉落。
先前平南王宴请的时候,神雕就已经跟着荆无命露过脸,但随后因为牵扯的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为了避免麻烦就一直被藏在院子中。
先前参与宴会的人也都并非武林中人,即便有人声称林平乐有一只神鸟,但所有人听过的人只当这是一个夸张的玩笑,从未当真。
“这竟然是真的?!”
潜伏在最近处的刀手,手指不自觉痉挛,几乎握不住兵刃。
他们究竟是在同什么样的人作对……
“呼——”
巨大的阴影掠过古兰巷上空,将整个古兰巷笼罩在短暂的黑暗与窒息般的压迫感中。随后迅速化作碧空中的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之后。
从破墙而出到消失天际,不过短短数息。
风渐止,尘落地。
古兰巷,死再一次恢复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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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刚飞出城一里地,神雕就开始鬼哭狼号的直线坠机,吓得林平乐差点没尿裤子。
等落了地,这鸟就开始张着大嘴好一阵的喘。
林平乐惊魂未定地从神雕背上滑下来,抬头看着眼前这只呼哧带喘的大鸟简直难以置信!
“不是,咱们讲讲道理!我有那么重吗?你这一身的肉都白长了吗?这才飞了一里地,一里地你就歇菜了?”
神雕委屈地“咕”了一声,黑豆眼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又看看林平乐,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重我也重。
林平乐绕着神雕走了两圈,痛心疾首:“合着你就是个走地鸡!”
神雕扭过头去,用翅膀尖小心地护住背上那副华丽但确实分量不轻的马鞍。
林平乐扶额。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雕空有一副肥胖的皮囊,实际续航能力严重不足,典型的帅不过三秒。
指望它驮着一路飞到京城,还不如等皇帝发现她一直没到下通缉令抓去京城来得快。
林平乐长叹一口气,认命了,“咱俩谁也别嫌弃谁了,一路腿着去得了。”
三天三夜,林平乐整整吃了三天三夜的苦,终于快到地方了。
她发誓,以后再带这破鸟出门她就是狗!
这鸟一路上要吃要喝,随时随地拉臭屎。好不容易找到个山洞做庇护所睡一晚上,这鸟进去就是一泡。
这也就算了,它还懒!
要不是它已经试过林平乐是真的背不动它,它还要在地上耍赖躺几天。
林平乐看着周围荒郊野岭的样子,和远处那唯一一座大房子,毫无疑问,这就是宫九家了!
“胜利就在前方!”
林平乐拽着神雕的翅膀,使劲给它加油。
“到了那儿,全是好吃好喝。”
神雕无动于衷。
“还能给你找个伴儿……”
神雕直接低头一叼,把林平乐甩到背上。
熟悉的配方……
林平乐再一睁眼,已经到了那大房子前。
痛心疾首,简直痛心疾首,这破鸟合着整天就想着这个!
林平乐面无表情从神雕背上滑下来,上前敲门。
不得不说,这京城王爷的家是不一样,修的那叫个大气。
就是不知道为啥在这种荒郊野外的,难不成皇城根下房价高的王爷都买不起了?
但林平乐相信,存在即合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进去了再说。
铜环叩击木门的沉闷响了三声后,林平乐站着等了一盏茶的工夫,这厚重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仅容一人侧身而出的宽度。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的管家探出半张脸,目光先是在林平乐和她身后那只庞大到需要仰望的神雕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但迅速被疏离和戒备所取代。
“这位姑娘,有何贵干?”管家的声音平淡无波,像久未上油的齿轮转动。
怪不得人家都说这宰相门前七品官,看看人家这冷漠的态度,这高傲的语气,太是那么回事儿了!
林平乐赶紧在脸上堆笑:“老人家您好!我是您家小少爷的朋友,有事儿来找他的。”
听了这话,管家的脸上露出一副奇异的神色,“你认识我们家小公子?”
林平乐道:“当然了,哎呀你也别不信,虽然你家小少爷心理扭曲的不是啥好人,但人家秦桧都还有仨朋友呢。”
管家表情更加怪异:“你怎么同我们小公子认识的?”
小公子除了在夫人面前,私下里一直性情暴虐,吃不准就是被这样的江湖人引去了歧路。
林平乐想了想:“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管家思来想去,小公子能交的朋友真不见的是啥好人,索性也不听了,直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林平乐嘴角抽搐,稍微忍了忍,人家堂堂王爷府,牛点儿应该的。
但是林平乐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受气牛马。她现在可是相貌堂堂一总裁!
林平乐重新上前,“邦邦邦”重新敲开大门。
管家还没开口,林平乐抬手打断,“你先别说话,让我说。”
林平乐整整衣襟:“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说过是谁阻止了王朝的灾难,推翻了平南王谋反的图谋。又是谁,不远千里赶去东海,诛杀海寇,还沿海一片安宁。”
林平乐重新抬头:“不错,正是……”
话还没说完,发现门早就不知道啥事情关上了。
这是应该的吗?
这是正常的吗?
然后,无论林平乐怎么敲门,这门就再也没开过……
林平乐恼羞成怒,点开内网给宫九发信息。
至于为什么不打电话,不是手机没电,是身为领导,这时候打电话就落了下乘。要发信息,让下属猜测她此时的愤怒程度,然后心惊胆战的来给他开门,顺便龙王归来,打脸一波。
林平乐信心满满发送消息:猜猜我在哪儿?:)
然后!
消息石沉大海。
林平乐怒极反笑,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转身过去面容扭曲的双手环抱着勒住神雕的脖子,“歇够了没有,咱俩飞进去。”
神雕是有点气性,有点懒惰,但看着林平乐现在的样子,它选择乖乖听话。
“嗷”一嗓子,带着林平乐飞了进去,稳稳落在一片颇为宽阔的庭院空地上。
双脚刚一沾地,林平乐就迫不及待地四下张望,准备酝酿自己龙王归来的开场白。
然而,预想中金碧辉煌的王府内景完全没有出现,宫九的人影更是连根毛都没瞧见。
就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大园子。
看来这太平王家里还怪清廉的。
只是他们这家里人也太多了……
还个个拿着刀枪棍棒的,瞧着陆陆续续过去的那些人,就差几个就能凑齐十八般兵器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林平乐带着只大鸟走来走去,也只是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她们几眼,然后就走了。
完全无事发生。
林平乐开始认真思考;他们这王府警备这么松懈吗?
实在没忍住,她拉住路过的一个刀客:“大哥,你们是平南王府请的护卫吗?”
刀客一脸莫名:“不是啊。”
林平乐不解:“那你们在这儿干啥呢?”
刀客:“自然是武林第一美人相请,前来赴约的。”
林平乐更加不解:“武林第一美人请你们来平南王府做客?”
这平南王府跟江湖人关系这么好的吗?
只是这再怎么说也是京城,虽然偏点儿吧,那估计也距离京城不远啊,整这么多江湖人聚在一起不好吧?
刀客莫名其妙:“这里又不是平南王府。”
见林平乐惊讶,刀客又多说了几句:“这儿是兴云庄啊。”
林平乐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她的确瞟到过门口的兴云庄几个字,但是她寻思着也许是人家平南王府低调雅致,取个怡红楼快绿阁的也不是说不过去……吧?
而且她以前的古代知识都是从电视里学来的,这可是真古代!谁知道那王爷家门口到底挂什么,人家爱挂什么挂什么不行吗?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完全说服了自己。
但是现在可咋整……
林平乐看着地图上仍旧一闪一闪的小光点,没啥办法了,只能先找到宫九再说。
林平乐照着地图导航一路走,越走越觉得这地方不大对劲。
来来去去的全是江湖人就不说了,走了这么半天,一个女人都没见到,连个丫鬟都没有。
绕来绕去,走了约莫快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宫九的位置。
那地方应该是在园子尽头,竹林掩映,只有一条碎石小路通向一座小巧精致的二层阁楼,门楣上挂着一块素雅的木匾,上面题着四个字,冷香小筑。
林平乐让神雕在屋外等等,她先进去,然后千叮咛万嘱咐:“你要发现情况不对赶紧进来救我!”
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林平乐壮着胆子推开门,发现遍地狼藉,四处散落的鞭子和绳索,甚至还有撕碎的布条。
林平乐浑身一激灵,这该不会是啥凶案现场吧……
思及此,什么宫九宫六的,自己小命最要紧。现在不跑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