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她在意的是自己所坚定的标准,而非他楚留香这个人究竟如何。
“口味不同……” 楚留香低声重复了一遍,似是咀嚼着这个词的滋味,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海风。
“明日便要启程了,林姑娘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嗯,你也是。” 林平乐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沿着来路向山庄走去。
楚留香独自留在山坡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望向漆黑无垠的大海。
宴席上的喧嚣与方才简短的对话交织在脑海中。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习以为常的江湖名声之下,某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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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宜婚嫁。
天色未明,玉剑山庄已是灯火通明。
林平乐被樱子和几个侍女围着,一层层套上那华丽繁复到令人窒息的嫁衣。
金线绣成的鸾凤在烛光下流转着沉重而刺眼的光芒,珍珠与宝石串成的璎珞压得她脖颈发酸。
高高的发髻上更是插满了簪环步摇,稍一动弹便叮当作响。脸上易容的面具轻薄贴合,将她原本的容貌完全掩盖在玉剑公主的美貌之下。
“这也太沉了……”她小声嘀咕,试着转了转脖子,立刻被樱子低声制止:“公主,仪态。”
林平乐张嘴无声的叹了口气,好在面纱遮掩,无人看见。随即又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被衣冠压得有些佝偻的脊背,在侍女搀扶下,一步步走出房间。
数条大船已在港口侯了多时。
每艘船上密密麻麻占满了召集而来的侠士。
众人眼见身着嫁衣,一步步缓缓踏上首船的玉剑公主,心情沉重。
这桩婚事属实算得上是中原的耻辱,而他们却还要前来守护这桩婚事顺利开展,为它扫平路途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如此大事,杜先生也不出来吗?”
“是啊,这样的嫁女,可不见得再有省亲,说不定一别就是天各一方……”
首船之上除了必要的水手外,便是楚留香、胡铁花、樱子等知悉内情的几人,气氛比起岸上的肃穆,反倒多了几分同行者的凝重与默契。
一旦驶离岸边,林平乐便稍微放松了些,虽仍顶着玉剑公主的容貌,行动举止却自然了不少,偶尔还能扯扯勒得慌的衣领,对着铜镜龇牙咧嘴地研究易容有没有开缝。
楚留香站在不远处的主桅下,一袭蓝衣在海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时而远眺海平线,时而落在船舷边那个火红的身影上。
她似乎正努力适应着这身行头,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发呆,侧影在灿烂的日光里,竟透出几分与这身华丽嫁衣、与这趟生死任务格格不入的宁静。
这短暂的平静,被另一艘快船的靠近打破。
那船来得极快,径直插入船队中间,截住后面的大船,叫其他的船措手不及,只能掉转航线,选择让出航道,放他跟在首船之后,再团团将其围住。
船头立着一人,白衣如雪,面容清俊,气度从容。
两船接近,白云生拱手施礼,声音清朗悦耳:“楚香帅,久仰!我姓白,白云的白,我的名字叫白云生。楚人江南留香久,海上渐有白云生在。这后面半句说的就是我。”
楚留香看着来人,笑道:“前面一句说的是我?”
白云生:“自然。”
楚留香偏头想了想:“我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不知是谁说的?”
白云生理所当然:“我自己。”
林平乐:……
见过蹭热度的,没见过蹭热度还蹭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白云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接着道:“我是奉天王之命,特来邀请香帅移步观礼船,待婚礼之时,再与天王共饮。”
楚留香微微一笑,还礼道:“白兄客气。楚某既受玉剑山庄之托护送公主,便是娘家人。娘家人自当守着送嫁船,一路护送公主直至礼成。此时中途换船,于礼不合,还请白兄转告天王,楚某心领。”
白云生面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殊途同往,倒也没有不可之处。只是可惜了……天王知香帅交游广阔,特意在观礼船上备下薄酒,邀了无数香帅故人,本想给香帅一个惊喜。既然香帅不便,那便罢了。”
“故人?” 楚留香眉梢微动。
白云生笑容加深,拍了拍手。
只见他身后那艘船的船舱帘幕掀起,莺声燕语顿时随风飘来。紧接着,环佩叮当,香风阵阵,数十位姿态各异、却皆容貌出众、风姿绰约的美人,袅袅婷婷地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她们有的明媚娇艳,有的清冷出尘,有的温柔似水,有的活泼灵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留香身上,含笑的、嗔怪的、幽怨的、欢喜的……种种情态,不一而足。
“香帅!”
“楚大哥……”
“好你个没良心的,可算又见着你了!”
招呼声此起彼伏,带着女子特有的软糯与亲昵,在这碧海蓝天之间,织成一张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属于楚留香风流过往的网。
胡铁花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摸着下巴,啧啧有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樱子垂下眼帘,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将自己隐没在船舱的阴影里。
楚留香此刻,当真是有些狼狈了。
对过船上的数十名美人他个个记得,苏州的盼盼、杭州的阿娇、大同的金娘、洛阳的楚青……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一一颔首回应,语气温和有礼,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应付着来自不同方向的问候。
然而,他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难以控制地,飘向了船舷边那个火红的身影。
林平乐不瞎不聋,当然看得见这一幕!
林平乐摇着脑袋,嘴里啧啧不断。
第一次亲眼目睹什么叫风流,什么叫终极烂黄瓜。
简直叹为观止。
林平乐看着对面船上热情的姑娘们和这侧稍显尴尬的楚留香,左看看,再又看看,林平乐选择转身闭眼。
都则她害怕再看下去脑子里自动开始脑补一些不能播的东西。
心都变得黄黄的,可怕!
楚留香眼见林平乐轻轻摇了摇头后便背过身去,嘴角似乎极快地撇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倏地刺入了楚留香心口某个柔软而未曾设防的角落。
他应付着周围莺莺燕燕的声音,那些曾经或许让他感到愉悦或无奈的笑语,此刻听在耳中,竟有些嘈杂遥远。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如同被海风卷起的泡沫,在看到她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时,“啪”地一声,轻轻碎裂。
白云生将楚留香细微的僵硬和那一刹的分神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开口道:“此去海路甚远,不如香帅留下一些美人相伴如何?我想诸位美人也是愿意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不但摸,他简直恨不得把鼻子割下来,这样好叫对面的人都暂且不认得自己。
大娇直爽,直接冲着楚留香道:“你一直摸鼻子做什么?便是你把鼻子割了我也能认得出你。既然白少侠都这么说了,你便直说究竟要留下谁?”
盼盼温婉如水,此时也没忍住开口,“香帅不如有话直说。”
楚留香实在不敢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能把头埋的低到胸膛,朝着白云生一抱拳:“白兄,我们婚礼之时再见不迟。”
说完便催促着水手起帆启航。
白云生大笑着载着一船美人离开。
楚留香都不用想,这是必然不出三刻,便会在后面的几艘送亲大船上传播开来,成为他风流的又一铁证。
送嫁船上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余海风呼啸,帆索吱呀。
楚留香站在原地,蓝衣在海风中显得有些空荡。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觉得方才应付众人的从容笑意,此刻挂在脸上有些僵硬,有些疲惫。
他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落向林平乐。
她已经转回身回舱,只留给他一个披着厚重嫁衣、头戴繁复金冠的背影。海风吹起她嫁衣的一角,猎猎作响。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可能根本没再注意他这边。
可楚留香却觉得,方才那短暂一瞥中,她眼中纯粹的看客神色,比任何言语的指责或鄙夷,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失落。
-
海上的航行十分枯燥乏味,每天看见的除了无尽的蓝,便是无尽的黑。
这一路而去都是史天王掌控之下的航线,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尤其最不想出事的一定是史天王半人。
怀着这样的念头,本就有些疲惫的众人不免有所松懈。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舱门缝隙钻入。
林平乐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朝床内侧一滚。
“笃!” 一枚乌黑的细针钉在了她刚才头颈位置的枕头上,针尾微微颤动,泛着幽蓝的光。
有刺客!
电光火石间,林平乐心脏狂跳,手猛地抓向枕边的电棍。然而指尖触及的冰冷瞬间让她清醒。
这玩意CD还没好!
后悔,肠子都悔青了的那种后悔。
早知道没事戳什么胡铁花,简直浪费!这时候她真是半点保命能力都没有了。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舱门被无声地撬开,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动作迅捷利落,不带丝毫多余声响,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她们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床上的林平乐,一人封堵窗口方向,另一人直扑而来,手中短刃寒光凛冽。
林平乐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应对方案。
尖叫?可能来不及呼救就被灭口。
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除了稍微延缓一点时间外,没有半点屁用!
硬拼?简直是送菜。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一个让扑来的黑影动作都微不可察一顿的决定——
林平乐趁着来人不注意,猛地扑向那人,双手紧紧抱住大腿:“英雄,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我合作!啥都配合!保证不喊不闹!别杀我啊,我还年轻,还没睡过男人,求求了……”
两个黑影万万没想到事态是这样的发展,双双愣住。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林平乐能看到对方蒙面巾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了错愕,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嗤笑。
谁能想得到外面传颂大义的玉剑公主竟然毫无气节。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持短刃那人迅速出手,不是刺击,而是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向林平乐颈侧。
林平乐配合地让自己软倒下去,在被黑暗吞噬意识前,她心里唯一的念头是:楚留香救命!
……
意识再次回归时,林平乐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满是异域风情的舱室。
她被随意地放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矮榻上,手脚并未被捆绑,但颈后的酸麻感提醒着她目前的处境。
舱室内弥漫着一种浓烈而独特的熏香,窗户开着,能听到规律的海浪声,以及……不远处平稳而略带审视的呼吸。
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脖子,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那个女人。
紧身皮甲,小麦肤色,编成无数细辫的长发,深邃艳丽的五官,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如同猎豹般的眼睛。
开衩到大腿根部的兽群,露出光洁的大腿,一种带有侵略的兽性美感扑面而来。
林平乐好歹做过功课,花了点时间把海上的势力了解清楚。
即便连画像都没见过,但林平乐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史天王从石田斋那里抢来的爱妾,豹姬。
豹姬也在打量她,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玩味。
她刚才显然已经从手下那里听说了这位公主被请来时的表现。
“玉剑公主?”豹姬开口,声音略低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林平乐立刻起身,老实的像是小学生举手发言:“我在!”
豹姬饶有兴趣:“你应当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目的。”
林平乐眼睛不好意思的从半包的胸脯挪走,然后看见高开的大腿,咽了下口水,再次默默移到脚背,低着脑袋乖巧点头,“赫赫有名的豹姬将军,我当然知道。”
豹姬对林平乐的反应感到有趣,稍有姿色的女人永远都会只是她的眼睛,为了用美貌与她一较高下。
但这位美艳动人的玉剑公主却频频回避她的目光。
豹姬抬步走近两步,坐在铺上了猩红色波斯地毡的坐垫之上。
用她并为穿鞋的脚勾起林平乐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林平乐心中大骇!
惊涛骇浪。
首先,她是直女。
但是,试问哪个直女遇到这种攻气十足的大姐姐能够把持得住!
林平乐几乎只等豹姬开口,然后立马高喊“我愿意”!
豹姬看着严重莫名激动的玉剑公主实在不解,却不免轻蔑,也放松了些警惕,“你不能嫁给史天王!”
林平乐二话不说立刻高喊:“我愿意!”
随后反应了一下,“噶?”
豹姬再次站起身,走到林平乐身边,阴影笼罩下来,她实在太高。
但令林平乐没想到的是,豹姬微微下蹲,与林平乐平视,“婚礼不能举行,你不该出现在天王身边。”
林平乐心里快速盘算。
阻止婚礼?
联想到豹姬如今手中掌握的权力,看来她担心新来的这位公主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和利益。
【系统提示:叮,已为您在附近检索到一名优秀人才,建议立刻招入麾下。】
系统提示音结束后,弹出来的是豹姬的简历。
不是???
她当然知道豹姬是人才!
但是,是人才她就要招入麾下吗?
或者换句话说,是人才她就招得动吗!
有没有可能人家在敌对阵营里面,还想要她的命啊???
像是感受到林平乐的不满——
【系统提示:若招揽不成功,宿主将接受电击惩罚哟。】
林平乐深吸一口气,飞快翻看完豹姬的简历。
一边转着脑子想要怎么活命,一边真情实感叹了口气,用快哭出来的声音道:“将军,其实我们是一类人。”林平乐压低声音,像是充满了哀叹:“都是……身不由己,被摆上权力棋盘的棋子。”
豹姬挑眉,不置可否,但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史天王要娶玉剑公主,是为了什么想必您很清楚。他已经有了您这样貌美的女人,又怎么会因为贪图美色去娶什么公主。不过是为了借与朝廷联姻的名头换取更多利益,将触手延伸至陆地。而我,就是这个被送来的棋子。”
她顿了顿,观察豹姬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将军您呢?跟着史天王出生入死,为他管理船队,搜集情报,立下汗马功劳。可您得到了什么?一个‘宠妾’的名分?一些随时可能被收回、被分走的权力?还有那些背后议论您‘终究是个女人’、‘上不得真正台面’的闲言碎语?”
豹姬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周身气息冷了下来。林平乐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刺。
林平乐却像是没感觉到那危险的气息,反而凑近了一点,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力度:“将军,您甘心吗?您的能力、野心、掌控欲,哪一点比那些男人差?甚至比史天王手下大多数所谓的‘头领’都强!可您永远只能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分给您一点残羹冷炙,还要时刻担心新来的公主抢走您手里那点东西。这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日子,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林平乐继续道:“就算今日您杀了玉剑公主,总归还会有金剑、银剑再被送来,您杀得过来吗?”
豹姬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这些话,她从未对人说过,甚至不敢让自己深想。此刻被这个看似柔弱怕死的公主赤裸裸地揭开,让她感到一阵战栗,却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你想说什么?”豹姬的声音更加沙哑。
“我想说,与其担心别人来抢您盘子里的肉,为什么,不去自己起个炉灶,做那个分肉的人?”林平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史天王能成为东海霸主,靠的是什么?船、人、钱、地盘,还有敢想敢干的野心。这些东西,将军您手里缺哪一样吗?”
豹姬眼中一层黑雾弥漫。
是啊,她缺哪一样?
林平乐紧紧盯着豹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您敢想,我就能帮您得到。”
豹姬瞳孔骤缩,随后嗤笑道:“你,帮我?凭什么?”
她语气充满了怀疑,但眼底深处那簇名为野心的火苗,已经开始熊熊燃烧。
林平乐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语气充满了蛊惑,像是诱人下地狱的恶魔:“将军,签下这份合同。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拿到。”
豹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落在林平乐的身上。
“一张纸,一支笔,就想让我相信你能助我得到东海?”豹姬的声音里满是讥诮,但身体却微微前倾。她并非无动于衷。
豹姬眼见原本有些惊慌的女人越发震惊,嘴角微勾,淡然道:“当然不止。”
一阵悠悠的香气弥漫在舱内。
豹姬为了获得男人们的爱,必须维持自己的美貌,以及所有能笼络男人爱意的东西。
无论是胭脂水粉,还是西域密香。
这样的香气她从未闻到过,太过好闻,以至于她的大脑分明在预警,让她屏住呼吸,但却完全无法做到,甚至反倒深吸几口。
那股奇异的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像春日里最慵懒的风,带着某种直达神经的、安抚与松弛的魔力,仿佛能直接绕过身体的防御,轻柔地抚摸紧绷的意志。
四肢百骸深处升起一种奇异的、不受控制的绵软感,并非剧痛或麻痹,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道,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豹姬试图运转内力抵御这突如其来的软麻,却像陷入了粘稠的蜜糖,流转滞涩,无法凝聚起丝毫对抗这股侵袭的力量。
“你……”豹姬眼中第一次闪过一抹清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好一招扮猪吃老虎!”
她想要挥刀斩断这无形的束缚,再杀了眼前这个始作俑者,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原本威慑的站立姿态,不受控制地滑坐回那猩红的波斯地毡上,脊背靠着矮榻的边缘,才勉强维持住坐姿。
那双如同猎豹般充满力量与野性的眼睛,此刻被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和无法掩饰的震惊覆盖,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缓缓站起身来的林平乐。
林平乐面上并无得意或凶狠之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抱歉的无奈。
“将军莫怪,情非得已。” 林平乐轻声道,迈步走近。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步来到无法动弹的豹姬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豹姬齐平。
此刻,两人攻守之势彻底逆转,但林平乐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居高临下,反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探究的认真。
她将那张纸再次展开,平铺在豹姬面前触手可及的位置,又将那支笔轻轻放在合同旁边。
林平乐语气平静,“豹姬将军,不如信我一次。这份合同签好后会留在你这里,即便我没能杀死史天王,你也不会有把柄留下。若我成功,我便会祝你拿下东海。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她这边系统会留下电子存档。
豹姬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因为身体的无力感而略显急促,眼中神色复杂变幻——惊怒、屈辱、警惕,以及一丝被强行按下后反而更加清晰的好奇。
她被迫以用势弱者的视角,去审视眼前这个古怪的女人和她的提议。
“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林平乐指着合同上的条款,“我需要你。”
虽然林平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她,但是从眼前来看,没有豹姬,她就要被电击!
林平乐目光坦诚:“我用这香,只是证明我确有你所不了解的非常手段,并非虚言恫吓。将军此刻无力反抗,我若真有歹意,或只想控制你为傀儡,大可不必多费唇舌,更不必拿出这份合同来。”
豹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手指移动,落在那清晰严谨的文字上。
这纸上所写,她竟然要求自己成为她的手下?!
豹姬冷声道:“若是我做你的手下,与如今有何区别。”
这可和她刚刚信誓旦旦说的东海之王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