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按计划发展的话。
林平乐又在心里盘算了三遍,直到月上柳梢头,才停下今天的演练。
摸摸肚子,的确饿了。
这活儿费脑力。
林平乐摸出屋子,往厨房去,路上忽然看见天上飞了个人……
人很难没有好奇心。
林平乐是人,所以她有。
而且她没道德底线,所以她不仅有,还去探索。
悄悄摸摸朝着楚留香飞过的地方溜去,发现他进了一个水中香榭。
水阁碧纱中昏黄的灯光隐隐绰绰勾勒出两个人的人影,一高一矮。
水阁之中,是一方波斯小桌,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菜食,与一壶酒。
“自我被封为公主,定下出嫁一事后。我便十分想在出嫁前见一见传闻中的楚香帅。”
楚留香看着眼前的少女,轻笑出声。并非他自夸,实在是事实如此。这世上想见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因此他也并未将玉剑公主的话放在心上。
楚留香漫不经心道:“公主如今不仅见到了我,而且不再需要出嫁。”
玉剑公主并未在意楚留香的话,而是继续道:“我先前之所以想见你,是因为听说你是位风流多情的大侠。我想,为国为民而死的我,理应有资格在死前享受一番。而喜好女色的你,也一定不会拒绝样貌才情尚可的我。”
楚留香摸摸鼻子,是他太久没有接触女子还是世上的女子实在多样,一个林平乐时常口出狂言就算了,怎么先前分明端庄姿态的玉剑公主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若是眼前的公主当真有意,他一定不会错过这段露水情缘。
水波荡漾,水面一层雾起,悄悄钻入水阁之中。
玉剑公主朱唇轻启,声音坚毅:“只是现在,这项本该由我去死的活被林姑娘接替。正如我母亲所说,九死一生。我不愿林姑娘死后无法葬入坟茔,成为孤魂野鬼。”
楚留香被这番话逗笑,“我本以为公主请我来此,会问问你的父亲。结果却是为了这样荒唐的事?”
玉剑公主微微抬眸,看向楚留香,“他的确是我的生父,但他从未尽过半点父亲的责任。楚香帅不该看到一个人落拓便可怜他,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正如现在四处留情伤透人心的你,将来老后,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到那时,我也不会同情于你。”
楚留香仍旧在笑,他觉得这话说得有趣也好笑:“玉剑公主既然如此瞧不上我,又为何会为自己挑选了我,为林平乐也挑选了我?”
玉剑公主:“因为你风流多情,想来技术一定不差。听闻女子初次疼痛难忍,你一定会有法子让女子好受一些。”
楚留香没忍住,又摸了摸鼻子,他实在没想到会有一天被当作一个纯粹的工具来被评价好不好用。
楚留香风流成性,看着这样褪去端庄,甚至行事无度的玉剑公主,轻叹一声,调笑道:“公主这样做,不怕被我打屁股吗?”
林平乐凑到门口的时候正听到楚留香说的话,怒从中来一脚踹开水阁的大门。
“楚留香我咁你大爷!对着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都能发情,你是什么猪狗不如的禽兽!”
楚留香一时间百口莫辩,转身想找玉剑公主帮着解释一下,联系上下文,他那句话真的是威胁……
结果一转身,玉剑公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轻轻留下一句话绕在水阁之内——
“她来了。”
林平乐一进屋子,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林平乐又用力吸了吸:“什么味道,还怪好闻的。”
楚留香听了这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水阁之中早就被玉剑公主下了迷情药,只因为他鼻子颇顿,丝毫未觉,加上因为迷情药的影响,他的五感有所下降,半点没察觉不对劲,难怪他没有发现林平乐在屋外。
林平乐没有内力抵御,猛吸的那两口迷烟直冲脑门,随后在体内乱窜。
林平乐只感觉身体深处仿佛被点了一处微小的火苗,这火苗还滴滴答答掉下几点小蜡烛油,搞得人心里痒痒的,黄黄的。
林平乐极力压制住传遍浑身的酥麻,看着楚留香问道:“这什么情况?”
楚留香也彻底明白,玉剑公主这是早就打算强力撮合他二人春风一度,“玉剑公主怕你死了还是处子之身难入轮回,所以找我……”
就算楚留香自认厚脸皮,也实在难以把这话说完整。
但林平乐懂了,破口大骂:“什么封建迷信!”
刚骂完,一股热浪来袭,冲的林平乐站也站不住,像是在一艘行驶在大海上的孤舟,被一波又一波强劲的海浪冲的七倒八歪。
眼前的楚留香都变得异常可人美味。
昏黄的灯光下,一身蓝衣长身而立,面如冠玉。
这鼻子这嘴,这小腰身。
真是没白疼好妹妹,送的礼物属实不错。
林平乐没忍住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嘴里逞凶道:“你说玉剑公主也真是的,咋就选了你了?这整的多尴尬,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林平乐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自动播放龌龊的幻想,嘿嘿一笑,顺道道德弱弱的谴责一下,装模作样的想着,这让她以后咋和楚留香相处啊。
楚留香今夜无语之处颇多,再次叹了口气,将玉剑公主给的理由又说了一遍:“玉剑公主的意思是,我御女无数,技术娴熟,初夜也定然不会叫你受伤。”
实在是算得上贴心的想法。
只是贴的不是他的心。
林平乐一听这话,浑身发麻,发了狠忘了情,一口在嘴唇上咬出了血,勉强恢复些理智。
血腥气弥漫在整个水阁之中,极力而艰难的控制住自己的脚步远离楚留香。
楚留香见林平乐这样的动作,以为她被迷情药所控,失去了意识,脚步虚浮几乎要摔倒,于是赶紧上前拉住她四处挥舞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林平乐的手腕滚烫,而楚留香指尖微凉,这温差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彼此的身体。
“别,别动!”
林平乐极力构筑的理智堤坝因为楚留香的触碰差点崩塌,林平乐几乎是带着哭腔:“别碰!我怕我忍不住……”
楚留香真没想到林平乐这么有骨气,这么有操守,他原本以为此时此刻他会是那个坚守贞操的人才对。
“林姑娘,冷静些……” 楚留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试图用内力帮她稍稍压制药性。
但可惜,玉剑公主能拿到的,自然不会是寻常春药。
楚留香的内力探入,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一滴水,林平乐闷哼一声,身体更加绵软,几乎要瘫倒在他怀里。
“不行啊……” 她无意识地呢喃,额头抵在楚留香胸前,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郁金香气的味道,这味道此刻比任何催情剂都更让她意乱神迷。
她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发白。
但随即,另一只手像是超我人格觉醒,慢慢爬过来,将紧紧抓住楚留香前襟的手扒开。
嘴里喃喃道:“忍住,坚持就是胜利,绝对不可以……”
楚留香算是对林平乐另眼相看了。
他先前本以为林平乐绝非在意贞洁的女人,却不想实则内里如此。若是早知道,他一定更加敏锐些,不将她陷入此等境地才对。
林平乐没忍住,在楚留香怀里拱了拱。
楚留香的身体因为林平乐的动作变得僵硬。
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怀中温香软玉,气息交融,对方又是这般情态,要说毫无波澜那是假的。
更何况,向来倔强、要强的林平乐此刻却眼神迷蒙,这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很难不让他产生一些异样的情愫。
楚留香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揽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些。水阁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外面细微的水波荡漾声,空气粘稠得化不开。
一阵风过,林平乐迷糊的脑子再次获得半分清醒,一只手抬起自己的另一个不听使唤的胳膊狠狠就是一口。
鲜血染满红唇。
完了,这咋一点也不疼啊!
林平乐摇晃着快成浆糊的脑子,艰难的张嘴准备再咬一口,就听耳边传来悠悠的声音:“林姑娘,若想清醒些,不如咬你自己的手?”
林平乐呸出嘴里的毛,她说呢,她的玉臂怎么会有毛!
撑着最后一口气,林平乐哆哆嗦嗦到:“别bb了,赶紧想办法啊哥。”
楚留香心中无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水阁外的湖面上。初春的湖水,依然冰冷刺骨。
他不再犹豫,手臂用力,将林平乐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 林平乐惊呼,下意识的挣扎在药物作用下更像是在他怀里磨蹭。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涟漪,大步走向水阁边缘。
“得罪了,林姑娘。”
话音未落,他抱着林平乐,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刺骨的寒意像千万根细针,猛地扎遍全身。林平乐被冻得一个激灵,呛了口水,但那股烧灼理智的邪火,也被这极致的寒冷强行压下去大半。
湖水动荡。
随着一浪又一浪的推动,林平乐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紧紧缠住楚留香的脖颈,像八爪鱼一样绕在他身上,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相对温暖的热度。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肌肉的紧绷,以及透过湿冷布料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力量。
林平乐再次晃了晃稍微清醒一些的大脑,遗憾的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又惋惜的捏了捏掌心之下的胸大肌。
真美好。
楚留香的身体明显一僵。
但水下暗流不断,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揽在林平乐腰间的手臂,手中是她的腰肢,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一弯弧度。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残留的迷情药,或是其他什么说不清的缘由。
楚留香学着林平乐的动作,轻轻捏了捏掌心的腰肢。
林平乐被捏的一激灵,在水中瞪大了双眼,刚张嘴想说话,结果呛了口水。
楚留香看着呛水的林平乐,唇角不自觉勾起,像是恶作剧般,缓缓凑近林平乐的嘴唇。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可闻。
直到林平乐狠狠掐了一把楚留香的胸,他才故作无奈一般,睁着眼睛触碰上林平乐的嘴唇。
林平乐不服输,当然不闭眼睛!
这又不是接吻,这是在水下渡气,约等于人工呼吸。
这时候闭眼睛,显得她多急不可耐似的!
渡气就渡气……
林平乐承认自己没出息,被迷情药烧昏了头脑,实在没忍住小小的,试探性的,伸了伸舌头。
楚留香被突如其来的变动惊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揽着她腰的手掌心微微发烫,几乎要灼穿那层湿冷的衣料。
他知道再不带着林平乐离开水中,受苦受难的绝对是他。
楚留香收回渡气的唇,微微向上凑到林平乐的耳边,沉稳的声音响起:“带你上去了。”
楚留香带着她浮出水面。
月色下,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借着月光,楚留香细细打量着林平乐,似乎企图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什么,但好像看出的……并非他所期待的。
林平乐意犹未尽的砸砸嘴,“没想到你小子嘴巴还挺软的,该不会每天敷唇膜了吧?”
林平乐这话说得像是采香后的嫖客。
楚留香为这没头没脑的话说的一愣,随后失笑一声,抱着林平乐踏水回到陆地。
林平乐裹着楚留香半干的外袍,缩在地上,湿发贴在颊边,嘴唇不知是否因为之前的接触显得嫣红。
她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只是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一丝莫名的遗憾。
“走,”她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硬气,“找小丫头片子算账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看着林平乐气势汹汹的背影,无奈摇摇头,跟了上去。
玉剑公主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仿佛料定他们会来。
月色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浑身还带着水汽和微妙的气氛走来,玉剑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林姑娘,楚香帅。”
“少来这套!”林平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凉亭里,指着她的鼻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哪儿弄来的下三滥玩意儿?你妈就这么教你的?”
玉剑公主平静地承受着她的怒火,等她说完,才轻轻道:“林姑娘息怒。‘春水渡’并非毒药,药性可通人伦散去,也可过水而去。”
这样,进则二人成事,退则留有余地。
玉剑公主顿了顿,看向楚留香,“香帅应当知晓。”
楚留香无奈点头:“春水渡确非虎狼之药,只是……公主此法,实在欠妥。”
楚留香难得严肃了神色,“公主如此行事,置林姑娘的意愿于何地?又置楚某于何地?”
玉剑公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只是……不愿林姑娘留有遗憾。史天王凶残,此去生死难料。若林姑娘不幸……至少……” 她声音越来越低,“香帅是最好的人选。”
林平乐看了看身旁的楚留香,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看小丫头也是看得起你,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不我也没把你怎么样,你还是清清白白一好汉。”
楚留香万万没想到林平乐反过来安慰他。
自然,他心中因为此时颇多怨言。
谁被当作这么个工具人都得生气,只是他不好宣之于口,却没想到林平乐过来找事的举动是为他出气,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宽慰。
“林姑娘言重了。”
林平乐看楚留香好像的确因为这三言两语气就消了,感慨他大气的同时道:“得,那香帅你先回去吧,我继续给这丫头做点思想工作。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可不得了!”
楚留香看着林平乐对玉剑公主耳提面命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点点头便当真离去。
林平乐一边教训玉剑公主,一边留意着楚留香的位置,直到确定楚留香彻底听不见二人的对话后才让玉剑公主坐下。
林平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没好气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翘起二郎腿抱怨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你好歹是给我找个靠谱点儿的男人啊。找个烂黄瓜来,我怎么敢消受。”
玉剑公主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林姑娘是嫌香帅不够好?可他是江湖上最出色的男子之一……”
“打住!”林平乐抬手制止她,“好不好的标准因人而异。私生活混乱、处处留情的男人,再出色也得打个问号。我洁癖,精神□□双重洁癖,懂吗?”
玉剑公主显然被这套“洁癖”理论冲击到了,她张了张嘴,似乎难以理解“风流”为何会成为缺点。在她接受的观念里,强大的男人拥有众多女人是天经地义,而楚留香这样的侠客,更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哪怕只是一夕之欢。
“那……林姑娘想要什么样的?” 她忍不住问道,语气是真切的疑惑。
林平乐没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认真回道:“至少得干净点儿吧。”
玉剑公主看着林平乐异常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玉剑……知错了。不会再擅作主张。”
玉剑公主走到她对面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双手递过去,“林姑娘,先前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
林平乐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流入胃里,舒服了些。她看着玉剑公主那张稚嫩却写满早熟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妹妹,你说你才多大,脑子里整天就装这些情情爱爱生离死别的事儿?你就不能想点你这个年纪该想的?比如怎么成为江湖上最厉害的大侠,怎么雌霸武林一统江湖……”
玉剑公主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有人跟她说过“你这个年纪该想什么”。
她的人生,从被选中成为“公主”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使命、牺牲和算计。
“我……”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平乐摆摆手:“得了,这事从今天开始想也成啊。”
然后又苦口婆心道:“至于找男人的事,你现在还小,还小知道吗?!等你至少过了十八再说。大女人要先立业再成家,而且就算真要找,那也得找个身家清白、干干净净的,懂吗?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的烂黄瓜,咱可不要。”
玉剑公主被她直白又粗俗的比喻说得脸颊微红,但眼睛却亮了一下,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林平乐的眼神里,除了先前的感激和愧疚,又多了一丝奇特的亲近和隐隐地崇拜。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玉剑公主轻声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的红晕。
林平乐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在挽救失足古代少女的道路上迈出了一小步,“明白就好。行了,回去睡觉吧。”
她站起身,目送玉剑公主离开后才伸了个懒腰,准备往回走。
“万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的……烂黄瓜?”
楚留香原本已经离开,忽然想到林平乐浑身湿透,于是抬步往回走,准备用内力替她烘干衣物。
却没想到一靠近,听见的就是这些惊世骇俗的话……
原本尚有几分悸动的心被彻底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