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浑身有些颤抖的樱子忽然冷静下来,她挺直身体,与林平乐对视:“无论什么样的忍术传承,无论是哪个忍者,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忠诚。”
她绝对不可能背叛她的主人。
这是忍者的铁律。
樱子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动摇:“我是忍者。忍者不能背叛主人。这是铁律。”
“铁律?”林平乐一拍手,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这好办!我们不让你背叛!我们讲究的是合规合法的跳槽!你的主人是石田斋先生对吧?”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一个主意瞬间成型:“这样!你带我们去见石田斋先生,我亲自跟他谈!不就是个雇佣合同吗?我们‘啥都干’公司出面,把你从他那里‘转会’过来,违约金我们付!”
对于樱子来说,她并不期待林平乐所说的这些东西,但她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
带楚留香去见自己的主人,石田斋。
无论如何,按照林平乐的说法,她会和楚留香一起去见石田斋。
那么石田斋交待的带楚留香去见他的任务也算得上是完成了。
-
长江之上。
一条江船顺流而下。
今天正是樱子与林平乐二人约好的时间。
樱子作白衣小童的打扮站在船头,嗓音清亮:“先生请二位上船。”
林平乐看着滔滔江水和半点不见停的江船,“这是在考验你的实力啊。”
楚留香笑道:“为何不说是在考验你我二人?”
林平乐坦白的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楚留香:“因为我没有实力。”
楚留香一时失笑,伸手揽过林平乐腰间,轻松掠过四丈江流,足尖点起一大片水花。
船舱内,舱板上铺着雪白的草席,草席上是一张雪白的玉桌,玉桌上又是三支雪白的茶盏。
白发如云的石田斋彦左卫门正跪坐在蒲团上,态度温和高雅:“能够再次见到香帅,实在是在下的幸运。”
石田斋对楚留香表达了再次见面的“幸运”后,目光便落在了林平乐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位姑娘是?”
“石田斋先生你好!”林平乐毫不怯场,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我叫林平乐,‘啥都干’有限公司CEO。”
石田斋对这个“啥都干”算是有所耳闻,但那样的野狐禅他并不感兴趣。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不再看她,重新转向楚留香,语气沉凝:“香帅,我与你所说之事,你心中可有所改变?”
楚留香尚未开口,林平乐已经抢先一步,摆手道:“石田斋先生,这事儿您就别提了。”
她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余地。石田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林姑娘此言何意?莫非认为石田斋不配与二位合作?”
“哎,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林平乐摆摆手,语气平淡,随手拿起桌上一杯玉盏,一口饮尽杯中之物:“是性质问题。史天王是我们中原自己要清理的门户,这事儿我们自己能搞定,就不劳您这位国际友人费心费力了。再说了,跟您合作,传出去对我们团队声誉有影响,不利于我们以后接其他正道项目,您得理解。”
她这番歪理,听得旁边的楚留香都忍不住想摸鼻子,石田斋更是胸口一阵憋闷。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既然如此,二位今日前来,又是为何?”石田斋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逐客的意味。他觉得跟这女人多说无益。
“为了她。”林平乐伸手指向一直安静跪坐在角落,作白衣小童打扮的樱子。
石田斋眉头紧锁:“樱子?”
“没错!”林平乐脸上重新堆起灿烂的笑容,“我们团队经过严格评估,一致认为樱子小姐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她各个方面的专业技能,非常符合我们的需求。所以,我代表我们团队,正式向您提出申请,希望您能允许樱子小姐加入我们,共同为‘清理东海门户’这项伟大事业贡献力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石田斋几乎要被气笑了。
“林姑娘,”他加重了语气,“你不要忘了,樱子也是我们东瀛人。”
他特意强调了“东瀛人”三个字,意在点明林平乐逻辑中的矛盾。
林平乐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窘迫,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得意。
“石田斋先生,您这话可就说到关键了!”她一拍手,仿佛遇到了知音,“正因为樱子小姐是东瀛人,我才更要带她走啊!”
这个转折出乎所有人意料,连楚留香都忍不住侧目,想听听她又能编出什么花样。
林平乐站起身,踱了两步,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您想啊,史天王是什么人?是祸乱我们中原沿海的海盗头子!是咱们共同的敌人。但这事儿,归根结底是我们中原自己的家务事。”
她指向樱子,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樱子小姐一位优秀的东瀛友人,但掺和进我们中原自己的家务事里,这合适吗?这不合适!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你们东瀛人手伸得太长,干预我们的家事!这多影响两地邦谊啊!”
她不等石田斋反驳,话锋又一转,变得慷慨激昂:“但是!樱子小姐一身本事,心怀正义,想要为民除害,这份心是好的,是值得鼓励的!我们中原礼仪之邦,最是惜才,也最是讲究‘有教无类’、‘天下大同’!怎么能因为她的出身,就拒人于千里之外,寒了国际友人的一片热心呢?”
她走到樱子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石田斋义正词严地说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樱子小姐脱离您这个‘东瀛背景’的团队,正式加入我们这个‘根正苗红’的中原团队!这样,她既可以施展才华为民除害,又避免了‘东瀛势力介入中原事务’的政治敏感问题!她个人实现了价值,我们完成了项目,您的大仇也得报,还维护了地区的和谐稳定!您看,这是不是一举多得,利国利民利友邦的大好事?”
这一番偷换概念,直接把“挖墙脚”的行为拔高到了“维护世界和平”的战略高度。
把原本一直试图扮演个儒雅老人的石田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平乐:“你……你……强词夺理!”
林平乐双手一摊,一脸无辜:“石田斋先生,我这是摆事实、讲道理啊。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嘛!难道您宁愿为了一个忍者的归属问题,不惜破坏东海乃至中原与东瀛之间的微妙平衡吗?这个责任,您担待得起吗?”
她最后这句,已经是赤裸裸的扣帽子和威胁了。
石田斋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一脸无赖相的林平乐,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但态度明确的楚留香。
再转头看向眼神复杂,似乎已被说动的樱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跟这种人,根本没法讲道理!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而疲惫:“好……好!林姑娘,我……我答应了!”
【系统提示:“樱子”雇佣关系已变更,当前雇主:林平乐。】
【系统提示:樱子已加入“刺杀史天王”项目,当前项目成员数(3/2)】
林平乐兴奋至极,立刻在自己名字后面猛戳“退出项目组”按钮,却发现那个完全没反应,好几分钟后才缓缓探出一个框。
【系统提示:项目评级为S级,项目组成员已上报,宿主无权改动。】
不是,怎么就上报了,上报给谁了,谁上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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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内。
已是子夜,但御书房的灯火依旧未熄。
烛光摇曳,映照着年轻皇帝喜怒难辨的脸庞。他手中捏着的,是八百里加急从平波城送来的密报。
花自清的笔迹向来沉稳有力,但这份密报上的字迹,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书写之人的心绪不宁都昭示在这张纸上。
密报详细记述了林平乐的一切动向,包括林平乐说服了楚留香与她一同刺杀史天王,让石田斋将他麾下最重要的忍者樱子转赠。
皇帝缓缓放下密报,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回荡。
他没有像花自清那般明显的震惊与忌惮,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是更复杂、更难以捉摸的情绪。
“楚留香……”皇帝低声自语。
这位名满天下的侠盗,性情潇洒不羁,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极有原则,从不轻易为人驱使。他能应下刺杀史天王这桩险事,已属意料之外,如今竟似乎对林平乐这女子言听计从?
是林平乐许下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还是她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窍?亦或是……她身上真有某种奇特的人格魅力,竟然连楚留香这般人物也能折服?
至于那个东瀛忍者樱子……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石田斋此人,他略有耳闻,是个野心勃勃、睚眦必报的东瀛武士,绝非易与之辈。
伊贺出身的忍者只要有了归属就绝不会背叛,如果被转赠便就此断绝主仆关系,绝无可能有假意应承的说法。
林平乐能从他手中撬走贴身忍者,这绝不仅仅是靠口舌之利就能办到的。
“林平乐?”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花自清在密报中再次将其描述得心机深沉、图谋甚大,皇帝却觉得未必尽然。此女行事看似毫无章法,不循常理,时而精明似鬼,时而又蠢钝如猪。
这种矛盾,反而让她显得更加神秘。
她搜罗楚留香和东瀛忍者,目标直指玉剑山庄。
她究竟想干什么?
是真的只是为了刺杀史天王,换取那座庄园?
还是借此机会,想要在玉剑山庄这潭深水中,搅动起更大的波澜?
她背后,是否还有连锦衣卫都未曾探知的势力?
“有趣。”皇帝终于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并不完全相信花自清那“此女恐有惊天阴谋”的过度解读,但林平乐展现出的这种“化不可能为可能”的诡异能力,确实激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究欲。
史天王这块试金石,看来是选对了。不仅能试出林平乐的深浅,如今看来,似乎还能牵扯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戏码。
“传旨给花自清。”皇帝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他的人继续盯着,非必要不得干涉林平乐一行人之行动。尤其留意她与玉剑山庄接触后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悉数报来。”
“另,告诉花自清,稳住心神,勿要自乱阵脚。纵此女有千般手段,亦在朕的彀中。朕,倒要看看她这出戏,能唱到何种地步。”
太监领旨,悄无声息地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密报上,眼神幽深。
林平乐……你究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还是个能搅动风云的异数?你去玉剑山庄,又能给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他期待着。
这种期待,远比面对朝堂上那些按部就班的奏对要新鲜得多。
若是太师知道他如何放任这个女人的行动,定会惊掉下巴,抖着白胡子责骂他将江山置于危险之中。
思及此,小皇帝嗤笑一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一个女人,如何也翻不出皇权之下。
而远在平波的花自清,接到皇帝的回复后,看着那句“稳住心神,勿要自乱阵丈”,脸上不由一阵火辣。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但……陛下您是没亲眼见过那女人胡搅蛮缠的功力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份被林平乐不按常理出牌所带来的惶惑感,恢复冷清对下属厉声道:“死死盯住林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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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玉剑山庄的威名已经隐隐超越武林的五大门派、八大世家。
镇海岛上最高处的玉剑山庄所在,更是非请禁入。
即便是自恃武艺的高手,也不敢妄越雷池一步。
但近日,这处江湖人少有踏足的禁地不仅接待了客人,而且是三位客人。
“大约是杜先生嫁女,请去送嫁的人罢。”
“若当真如此简单,我还在这里说什么?”
镇海城虽是巡防一线,可无论何处,都有人。
有人的地方便有茶肆,一壶大叶根就能混过一日闲暇。
说话的人呸出嘴里的茶根,“去的人里,还有楚留香。”
一年岁不大的年轻人惊讶道:“呀,看来杜先生的确有些面子和手段,竟然能叫动香帅去送嫁。”
其他人嗤笑一声,纷纷看着年轻人,戳着他的脑袋瓜子:“啧啧啧,这生瓜蛋子一看就是生瓜蛋子,敲一敲都定能听见脆响。”
年轻人不理解的看向四周,茫然道:“若不是送嫁,难不成还有别的要事相商?”
其余人哄堂大笑:“谁家刚十五的小闺女舍得送去那么个魔鬼窟?不得在去之前,叫她好知道知道真男人的滋味……”
年轻人听的满脸通红,踉踉跄跄跑出茶肆。
“楚留香真的来了?”
“回公主的话,正是。”
“不许叫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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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山庄内的肃杀,玉剑山庄的会客布置的颇为雅致。
三人坐在座位上,椅子边各有一个小几,上面放着各式茶点,还有一杯极浓的茶水。
原本茶汤颜色很浅,只是陈的久了,茶汤颜色才浑了。
三人已经等了很久。
一声声轻缓的足音在厅外响起。
一位穿着曳地长裙的妇人,用一种非凡优雅的风姿走了过来。她身着素雅锦袍,发髻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藏的忧虑。
楚留香与樱子并没有动作,因为他们在等,只有杜先生的出现才配得上他们起身相迎。
换句话说,他们笃定眼前这位美妇人一定不会是玉剑山庄的那位杜先生。
这气场,这风范,这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威仪与疲惫交织的复杂神色,活脱脱就是她前世见过的那些叱咤风云的女总裁、女高管的翻版!
人家是已经打出名号的五百强,她就是个小微企业创始人,这不得赶紧上去捧着拍马屁更待何时?
林平乐双腿一立,蹭的一下站起来忙不迭跑到美妇人身旁,弯腰曲背谄媚到极致:“杜先生,我是林平乐,‘啥都干’的CEO。哎呀,真是久仰您的大名了!今天能见到您真是我三生有幸,祖宗保佑!说不定真是我祖坟冒了青烟才能见到您,等我回了老家立马上三柱高香,感谢祖先能让我亲眼得见您这样的前辈。您这通身的气派,真不愧是能执掌玉剑山庄这般基业!”
她这一连串动作和奉承话行云流水,美妇人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她微微抬手,止住了林平乐还要继续喷洒的马屁,声音平和,却带着探究:“林姑娘,你如何断定我便是杜先生?”
寻常人,即便是楚留香这般人物,初次见她这身打扮与年纪,也绝不会第一时间将她与“玉剑山庄杜先生”这个充满权力意味的称呼划等号。
林平乐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这还用问吗杜先生!您往这儿一站,这气场,这风度,这眉梢眼角的决断力,那不是明摆着的领导者风范吗?能把这玉剑山庄打理得让朝廷都倚重,让史天王都不得不正视的人物,除了您,还能有谁?”
她这话看似在拍马屁,但语气和眼神里却丝毫没有寻常人对“女子当家”的惊异或质疑,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的理所当然。
杜先生执掌玉剑山庄多年,见过的奉承话比林平乐吃过的饭都多,早已免疫。但像林平乐这般,奉承得如此坦率,并全然不着痕迹地将她与“女性领导者”身份绑定,并视为常态的,却是头一遭。
她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林平乐几眼。这姑娘看似谄媚油滑,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除了讨好,似乎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对她身份的完全接纳与毫不意外的认同感。
杜先生按下心中的惊异,而是微笑着道:“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
楚留香与樱子心中大惊,这位美妇人竟然真的是杜先生!
楚留香对林平乐的背景更多了几分怀疑。
他在江湖多年,从未听闻半分杜先生身份的消息,更别提是杜先生是女人这种可谓惊世骇俗的消息。
从林平乐见到杜先生丝毫没有意外的状态上来看……难道她早就知道杜先生是女人?
如果当真如此,她背后势力的情报网简直不可小觑。
樱子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她所处的环境里,女性即便拥有权力,也往往需要依附男性或者通过非常手段获得,像杜先生这样光明正大执掌权柄的已是异数。而林平乐这种将女性掌权视为“理所当然”的态度,再次冲击了她的认知。
杜先生说完话后,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神情,微微颔首,走向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林平乐身上。
林平乐立刻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在靠近杜先生的客位坐下:“杜先生,我们是为了史天王和令嫒的婚事而来!这事儿,咱是不是再考虑考虑?”